第一百十六章 改良寶鈔
眼下,是個改良寶鈔的好時機。
畢竟寶鈔濫發,貶值,要到洪武后期才會逐漸凸顯。眼下僅僅推行幾年,還沒到沉疴難起的地步,改良起來,也是事半功倍。
前往ѕтσ55.¢σм,不再錯過更新
第一條,先儲存足夠的準備兌換銀。
第二條,從今日開始,嚴格控制發行量。
第三條,允許物資,金銀等物與寶鈔的互換。
第四條,允許舊鈔換新,收取低額的工本費。
本來還應該再允許民間銅錢和寶鈔並行的,但朱標臨時去掉了這條。
民間本來就在悄悄抵抗寶鈔的使用,如果律條再鬆動,只怕寶鈔的信用當場崩潰,一瀉千里。
還不如就現在這樣,律條嚴苛,但民間不舉不查,等到時機成熟,再來廢除。
以應天府一地為試驗點,寶鈔改良,正式開始。
先是隱隱約約約的有些風聲傳出來,說是寶鈔會有鬆動,老百姓都是心頭一緊,生怕又搞出什麼巨額寶鈔來。
本來日子就難過,難道還準備再上點強度?
就在百姓惴惴不安之際,他們有在衙門或者別的地方工作的親友透露,並非是要發行巨額的寶鈔,而是有限度的允許寶鈔兌換金銀。
轟,這消息放出去,就跟炸雷一樣,炸的老百姓頭暈目眩。
他們也同樣痛恨寶鈔的貶值,想盡辦法的保護自家財產,奈何最頂上的帝王,是個不通經濟學,拿刀還特別快的,只能敢怒不敢言。
嘴硬,硬不過刀。
現如今,這銅牆鐵壁里居然出現一塊縫隙,他們當然要趕緊去換。
雖然兌換的法子要查戶籍,要按比例,總歸是個缺口。
消息宣布的當天,衙門提供的兌換窗口,就人滿為患。
手拿寶鈔的人,還要持有戶籍,一手交錢,一手交資料。
之後,戶籍的空白處會蓋上一個朱紅色的印鑑,註明了已兌換五貫,十貫等印記。
畢竟現在戶籍資料又沒聯網,想弄虛作假實在容易得很。
而蓋章這個舉動,就省心多了,別管百姓私下到底怎麼交易,只認戶籍上的印鑑。
頭一天,衙門的人潮擁堵,一直排隊到半夜。
第二天人潮不減反增,越加洶湧。衙門不得不臨時又多開闢了兩個窗口,不然這堵的,附近居民完全沒法過路了。
這場熱潮,一直沒有減退,還在愈演愈烈中。
朱棣作為這項決策的第二責任人,又驚又懼。
人心所向,大勢所趨。
光看這麼多人寧願排隊一整天都要兌換金銀,就知道老百姓心底真正的想法。
眼下父皇威望甚重,才能壓得住朝臣,逼著他們執行。
可要是繼任之君上場,威望勢必沒辦法超越父皇,那麼政策逐漸崩壞,寶鈔信用崩壞的情況,就在眼前了。
實際上,朱棣這估算,還太樂觀了。
朝廷一缺錢,就發寶鈔,從民間掠奪財富。洪武八年發行的一千貫寶鈔,到了洪武二十六年,價值僅僅是一百六十貫。
貶值近九倍。
再快的刀,也攔不住市場經濟無形的手。
朱棣驚懼之後,又長舒一口氣。
別管以後怎麼樣,至少現在還是好好的。
就算有錯,也來得及改。
不過現在,是不是得想點法子啊?
雖然庫房還頂得住,但能少花白銀,肯定要少花,留著以後不定有什麼用處呢。
他琢磨怎麼讓老百姓,慢上一慢呢?
「丹陽,你有什麼主意麼?」他習慣回頭問。
沈微咽下嘴裡的茶,「當然是增加抵押物,才能提高信用貸款額度。」
見朱棣還是沒想到,她悠悠道,「有形的,無形的,都算。」
要不怎麼叫信用額度呢?
老百姓對國家信心高,自然會留一部分寶鈔在手裡。
畢竟在商,鹽,茶課,還能用來交稅呢。
朱棣低頭琢磨著,唉,有點點不情願呢。
不過也沒有更好的法子,先用吧。
總歸是自家的,肉爛鍋里。
「走罷。」
「等等,徐姐姐還沒回來呢。」
一群人出了包間,在側門處等打包茶點的徐妙雲。
同一間茶樓的包廂,胡相正冷冷注視樓下的場景。
他想起日前太子的舉動,有些不舒服。
話聽著沒什麼,但總覺得有幾分擠兌他的意思。
且對方是太子,就算要擠兌他,那也是他該受著的。
但胡相總有些不高興,自己勞苦功高,為了大明鞠躬盡瘁,繼任之君,也要給些體面吧?
所以他乾脆放手了,等著太子的舉措失利時,自己再跳出來收拾殘局。
他很有信心。
結果現在看,竟像是他看走了眼?
胡相壓住了心頭的不滿意,繼續看下去。
眼看衙門雖然熱鬧,但也維持住了最基本的秩序,他想看的熱鬧,估計是看不到了。
胡相面上不露,走出了茶樓。
卻在拐角處,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就算對方簡裝打扮,但胡相對他何其熟悉,一眼認出是燕王殿下。
身側還有個年輕女子。
呵,哪個王公不風流?就算平日裡總說燕王愛重王妃,還不是要出來與人私會?
胡相在心底發出嘲笑。
隨後,他覺得那年輕女子,也有些眼熟。
想起來了,那不是丹陽郡主麼?
這倆怎麼能摻和到一起去的?
還沒等他想明白,又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正是燕王妃。
三人說說笑笑,就這麼登上馬車。
以這個熟稔程度,又不像私會了。
胡相低頭思考,主要是想丹陽郡主此人。
宮女出身,得了皇后青睞,扶搖直上。雖然也有過幾次顯著功勞,但胡相覺得更多是運氣好。
那記載的古籍不往別人手裡放,偏偏就往她面前撞,能不算運氣好麼?
但眼下,不是靠運氣的時候,燕王同太子一起提出改良寶鈔,自然跟丹陽無關。
話雖這麼想,但胡相還是暫時記下此事。
繼續等著看寶鈔兌換的結果。
每日等在門口換鈔的人,依舊是那麼多。
直到今日,聽說又有一隊海船,帶著收穫滿載而歸。
老應天人都曉得,從去年開始,時不時就有海船歸來,載著很沉的貨物,那馬車的轍印,深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