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七 舊宮
建造一座新的宮殿,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的,就算都給得起,時間也不允許。
所以朱棣到了北平之後,他的燕王府是在元朝大都的舊址上改造的,正殿十一間,是帝王宮殿的規格,也是老朱特批允許的,還曉諭各地藩王,不許模仿。
而這座舊皇城的圖紙,巴特爾有幸看過,也記得清大概的方位,如果要想逃跑,這對他來說是個破綻。
不過,眼下對手摸不清自己的底細,尚且留了三分餘地,如果他逃跑,再失敗,等於不打自招,優待肯定沒有了,籌碼的重量卻升了一等。
巴特爾低頭想著,要不要賭這一把?
落入敵手,他最怕被對方用來要挾祖父,祖父猶豫或者不猶豫,他都不想看到這個結局。
所以巴特爾想先聯絡上外頭的人,等他們協助,再逃出去。
他把這想法說給查干聽,查干無聲點頭。
「好。」
他雖然進了天牢,但也不是什麼都沒做,跟其他同鄉已經摸清天牢結構,可以傳遞消息。
「不急。」
巴特爾不急,他並不信任查干,雖然查干看著挺聽話的,但誰知道他的底細呢?
之後,他們就在天牢內準備宣判。
巴特爾帶著的十幾個侍衛,都是他從小跟大的親衛,親密異常。
但人不得不防,巴特爾很擔心對方在嚴刑拷打之下,受不了酷刑而透露自己身份。
尤其燕王相當狡詐,居然當著他的面去拷打侍衛。
巴特爾偏過頭,不忍去看。
而侍衛破口大罵,罵的對手狗血淋頭,還冷笑著,說別想讓自己做了這個叛徒。
等對方力竭,撐不住要暈倒時,燕王才悠悠道,「多謝。」
他嘴角掛著滿意的笑。
侍衛察覺到異樣,忍不住追問,「多謝什麼?」
「多謝你的頑抗到底啊。」
燕王笑的很燦爛,「你要是不頑抗到底,孤怎麼好斷定他的身份呢?不答,也是一種回答。」
說完,他衝著巴特爾一笑,揚長而去。
獨留下巴特爾打個冷戰。
他猜到什麼了?
他是不是確定什麼了?
巴特爾很慌張。
他自詡聰明,能把天下英才玩弄於鼓掌,所以才非要出來歷練,結果首戰就這麼夭折了。
不行,他得跑!
巴特爾顧不上別的,趕緊對查干釋放信號,讓他通知同夥。
查干也很擔心小殿下的安危,不敢耽擱,吹了一聲口哨,從窗口召喚來一隻灰鴿子。
那鴿子停留在窗口,查干小心翼翼撕下布條,扎破手指,寫上求救信號,然後,捆在鴿子的腿上。
「這,可靠麼?」
「可靠的。」查干解釋,「他藏在城內,本來是準備救我的,但我想多待幾日,打聽城內消息,所以讓他先等等,但現在,為了救殿下出去,不動也要動一動了。」
「我不是問他人可不可靠,而是問他的武力,靠的住麼?」
別過來救人,再把自己給送了。
查干遲疑,「應該,可靠?」
「你讓鴿子,多在城內繞幾圈,找找其他人。」
沒有約定暗號,也沒有其他聯繫方式,巴特爾只能這樣出主意,希望那些手下能聰明點,知道他遇險了。
查干雖然不懂,但也依樣照做。
過了食不知味的三天,他們在送到天牢里的飯菜,發現了一張紙條。
巴特爾看到紙上熟悉的暗號,總算鬆口氣。
幸好燕王府不是鐵板一塊,還有老鼠進出的空間。
這幾天燕王沒在繼續審訊侍衛,但巴特爾心底總是覺得不對勁,感覺對方在醞釀大招。
他總覺得背上涼浸浸的。
出於危機感,他想早點逃出去。
於是就在紙上回復了,預定好的逃跑路線。
他知道王府的布置,所以曉得哪裡看守薄弱,哪裡能快速出宮。
只要進入城內,想要搜尋他的蹤跡,相當不易,再趁機出城,逃之夭夭。
巴特爾在腦子裡過了三遍,確定自己的設計沒問題,這才約定好逃跑時間。
三天之後,燕王府有一場小宴,邀請本地的鄉紳宿老,規模不大,但肯定有空隙。
他就耐心等待此刻。
喧鬧時刻來臨。
一早,整座燕王府就忙碌起來,各個房的丫頭小廝都動起來,要負責接待客人,傳遞菜色。
人多了,偶爾少幾個,也不起眼。
牢房裡的幾個牢頭正在發牢騷,「外頭的吃香喝辣,輪到咱們,就只能待這裡,啥也吃不上了。」
「得了,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這不是讓廚房給你送了一桌好菜來了麼?」
「這算什麼好菜?肥雞肥鴨,聽說外頭吃的都是鮑參翅肚呢?」
牢頭越說越上火,牢騷不斷。同伴不停勸阻,酒也越喝越多,兩人很快就醉眼朦朧。
查干盯著二人,瞄準了風向,從手心吹出什麼灰塵,順風飄到二人面前,二人睜不開眼睛,很快臥倒。
巴特爾學著查乾的樣子,人把口鼻儘量往風口湊,等了一刻鐘,灰塵要散盡了,查幹才道,「蒙汗藥,等會兒殿下離的遠些。」
巴特爾點點頭。
隨後屋外傳出一陣開鎖以及鎖鏈被拉扯的動靜,有人打開了牢房的牢房,輕手輕腳到了二人面前,開了牢門。
「快走,外頭有人接應。」
「你呢?」
「我裝成也被迷暈的樣子,沒事的。」
對方不在意的揮手,「殿下走了最要緊。」
巴特爾卷好袖子,小心翼翼探頭,出了天牢,外頭的日光照的他睜不開眼睛。
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適應了光線。
查干心急的很,拉扯著想走。
巴特爾卻不是這個主意。
「我們這一身服飾,跑不遠的,剛走幾步就被看見了。」巴特爾衝著下人房努嘴,「換衣服。」
換了衣服,裝成僕從,也好矇混過關。
查干依命行事,還真別說,二人只要帶上帽子,形貌一改,無人會懷疑。
就是查乾的大鬍子,有點出戲。
查干一狠心,刮掉了。
二人左突右閃,溜到後院,找到約定的馬棚。
葉海站在隱蔽處,靴子底都磨薄了三分,既擔心又害怕。
生怕殿下不能脫險,也怕自己不能把人成功送出城,那才是真的大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