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三個死人
連忙了兩日,裴庾歡終於得閒,在返回揚州城的第三日,睡到了日上三竿。
院中沒人敢管她,連方媽媽也只有心疼,早早地起來熬了熱粥,盯著廚房做了餅子,等裴庾歡起來吃。
夏桃經歷了昨日的逞強,把自己折騰病了。
面色慘白地窩在床上,吃一口吐一口。
秋石無奈,打著手語罵她:
「明明不中用,非要跟著小姐去逞強。」
夏桃邊吐邊回嘴:
「就是下油鍋,我也要跟著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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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庾歡沒讓她下油鍋,她知道夏桃和秋石一樣,都有一副柔軟心腸,昨日一遭,必定一夜夢魘,病了也正常。
她留了方媽媽照顧她,獨自帶秋石去裴家的鋪子巡視。
加上前日從蔡家收回來的那十間,裴家在揚州城裡的鋪子,大大小小加起來總共有三十七間。
下面的江都縣和廣靈縣還各有數十間。
但此次時間緊,裴庾歡巡不完,只優先去看蔡家經過手的那十間。
蔡鴻川是個不能掉以輕心的狠角色,這次在裴庾歡手上吃了虧,他必不可能這麼輕易揭過。
定然在鋪子裡動了明面上看不出來的手腳。
所以,裴庾歡此次去巡視沒有帶太多人手,也不曾大張旗鼓地查帳。
只讓掌柜的帶著在店裡轉了兩圈,討了份幫工名單來,按著名字對比了下店裡人的臉。
蔡家此前在店裡安插的人手已經全部被抽離。
裴家掌柜的裡面有多少是裴文的人,有多少還記得裴庾歡爹娘曾經的恩情,裴庾歡不知。
她也不著急去探尋。
面對眾人的態度,是一視同仁,有幾分客氣,也擺著足夠的威嚴。
對比完幫工名單,她又討要去兩年的帳本。
掌柜的雙手捧送給她後,裴庾歡漫不經心地將帳本交給秋石。
「這兩年辛苦你們了,我剛接手裴家,事多且雜,我便給你們告幾日假,待一切理順,再開張迎客,如何?」她問掌柜的。
掌柜的自然恭敬應「是」,無一不從。
裴庾歡就這樣看一家,關一家。
待到十間鋪子全審完,秋石收上來的帳本冊子已經摞了厚厚幾沓了。
上車後,裴庾歡對秋石道:
「這裡面一定藏著東西,我們時間不多,五日時間,你能幫我找出來嗎?」
秋石搖搖頭,沖她伸出三根手指。
意思簡單明了。
三日足矣。
裴庾歡知道秋石從不誇大,秋石說三日,必能在三日以內完成。
她不禁由衷地嘆息道:
「你若是個男子,也就不用靠我那不中用的弟弟去謀仕途了。」
秋石驕傲地仰起頭。
十間鋪子都看完後,裴庾歡便沒再往其他鋪子去,還是去了裴家手中最為賺錢的首飾鋪。
她大手一揮,將最時興華貴的樣式盡數歸於囊中。
又往成衣鋪子去,按著陳蠻的身段,為她訂了夏秋的衣裙各二十套。
冬日的不急,現在訂了樣式會老,可以等入秋再說。
衣服訂完,她又加了十套被褥軟榻。
清單列了長長一串,裴庾歡坐在上位,邊喝茶邊去想還有什麼紕漏。
秋石忍不住笑,比劃道:「小姐像是在嫁女兒,置辦嫁妝。」
裴庾歡揉了揉腦袋,嘆氣道:「表小姐要入國公府,這可比嫁女兒要麻煩多了。」
說完她又笑著看向秋石:「等你出嫁,我給你備的嫁妝定然比這單子要長好多好多!」
秋石連忙擺手,一個勁兒地比劃:「我才不嫁,小姐不要取笑我!」
兩人出了店鋪,要再往瓷器鋪子去時,路上突然亂糟糟地鬧了起來。
裴庾歡停住腳步,循著人群哄聚的方向看過去,就聽到有人在喊:
「死人了,死人了,城郊河道挖上來三具屍體!」
「聽說是裴家茶園的,不知怎麼掉河裡淹死了,嚇死人了。」
「差役撈了一上午,正往府衙那邊運呢!」
七嘴八舌間,好奇的都跟著跑去看。
鋪子裡掌柜和幫工也跟出來張望,聽到「裴家茶園」四個字,都小心翼翼地看了裴庾歡一眼。
裴庾歡表情也有一絲驚訝:「怎麼竟然有這種事?秋石,咱們快去府衙看看。」
說罷,便急匆匆地上了車。
可待到車簾放下後,她臉上浮誇的驚訝立刻回歸淡然。
「這俞二是個堪用的,只一日就把奸細揪出來了。」她小聲對秋石道。
秋石比劃:「不知殺的是否利落。」
「淹死這法子選的聰明,最容易混淆視聽。至於有沒有留下破綻,咱們且去看看。」
裴庾歡拍了拍車框,馬夫改道,順著熱鬧的人群,往揚州府衙去。
意料之中,裴庾歡在這裡遇到了「偶然」前來的蔡鴻川。
意料之外,她還見到了她的堂妹裴顏茹。
前者是因河道飄屍一案來看裴庾歡熱鬧的。
後者則是來報案的,狀告裴庾歡這個堂姐強占自己嫁妝。
「聽聞遇害三人皆為茶園茶農,且死狀慘烈,這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引得我蔡家的茶農也惶惶不安,蔡某特來查看,這案子有沒有什麼地方是蔡某可以幫忙的。」
「吳大人,您雖判了裴庾歡做我裴家家主,可這大房二房家產終究是歸各房所有,也不能她裴庾歡一手遮天說搶就搶呀,民女的嫁妝都是母親一手為我置辦的,與她裴庾歡沒有半文錢的關係,不問就拿既是搶,大人您要替我做主!」
府衙院中,吵吵嚷嚷,亂作一團。
細聽,字字句句都帶著「裴庾歡」的名字。
秋石不由得沖她比劃:「小姐真是名聲在外。」
裴庾歡只覺得這亂子還不夠亂,直接拱手向前加入混戰:
「吳大人,您可要替我做主呀,您剛判了我接手裴家,先有昨日二嬸帶僕從要當眾行兇殺我,又有今日我裴家茶園出事溺死三個茶農,這分明是有人不服大人您的決議,要在暗處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