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幫手上門


  秋石愣了下,腦袋立刻搖成撥浪鼓。

  「我不行。」

  她比劃的動作都變快了:

  「我很想幫小姐分擔這些事,可……」

  比劃到這裡時,她的動作頓住了。

  裴庾歡知道,她想說可她是個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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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石不願意傷她的心,沒了舌頭後,從不曾在她面前表露過傷心和難過。

  平日與春梨和夏桃在一起時,也是如往常般打打鬧鬧。

  但裴庾歡心裡清楚,秋石不表現出來,不代表秋石不介懷。

  她拉住秋石的手:

  「你不能說話,是我欠你,我欠你一輩子。」

  秋石搖了搖頭。

  裴庾歡又道:

  「但是,將裴家的鋪子交給你打理,不是為了補償你,而是因為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蔡家虎視眈眈,裴家的這些鋪子又在我二叔三叔手上荒廢了兩年,除了你,我身邊再沒人能把這些鋪子的帳目理順。」

  「如果可以,我當然想親自留下來,守護爹娘的基業,但不行,京城的事不等人。」

  「我靠十張茶引和一道假消息,唬住吳正德,讓他以為我是譽王親信,這才處處助我,為裴家開道,可一旦京城的事辦砸了,陳蠻死了,一切功虧一簣,我們必會被清遠侯府和陳世帆啃得渣都不剩。」

  「所以,我得去京城,將『譽王親信』的身份裝到底。」

  「而能留下來替我撐起裴家的只有你,秋石,我只能靠你幫我。」

  裴庾歡語氣非常誠懇。

  秋石聽著,搖著的腦袋也停了下來。

  裴庾歡又道:

  「還有夏桃,她從山上回來時的模樣你也見過了。跟在我身邊,她只會逞強。」

  「而此番再去京城,便是腥風血雨,不死不休,夏桃心那麼軟,見到殺人都魘了一夜,她跟在我身邊,定然會受傷。」

  秋石伸手比劃:

  「可是,如果我們兩個都留下,小姐你要怎麼辦呢,還有誰能在身邊照顧你保護你?」

  裴庾歡笑了笑:

  「還有冬菽呀,小豆子為我辦事,不常露面,你便把她給忘了?」

  冬菽。

  聽到這個名字,秋石冷靜了下來。

  雖然夏桃生得強壯,但論殺人的功夫,沒人比得過小豆子。

  有冬菽跟著小姐,確實比她和夏桃兩個人加起來都要穩妥。

  裴庾歡再次握住秋石的手:

  「所以,秋石,你願意幫我嗎?」

  秋石知道,她家小姐說的這一長串理由裡面,大部分都是想要說服她的藉口。

  她知道小姐一直因為侯府的事感到愧疚,想要補償她。

  也知道小姐一直怕她自卑,怕她想不開,努力地想要帶她往前走。

  更知道小姐此番入京,便是九死一生的局面,她想護著她們。

  但最後,讓秋石做出決定的話,反倒是前幾日在山寨中,江朔說的那句「你這種心性軟弱的人留在她身邊,早晚會給她惹出禍事。」

  秋石不怕死。

  但怕拖小姐的後腿。

  再怎麼不放心,她終於還是點頭,接受了裴庾歡的安排:

  「我願意留在揚州,幫小姐料理鋪子。」

  裴庾歡長舒一口氣,笑著抱住她:

  「那真的幫大忙了,要幫我日入斗金呀,我的小秋石。」

  「可是夏桃不一定會答應留下。」

  「那就靠你幫我勸她了。」

  主僕一同翻著帳本,等去找裴淮安的夏桃回來。

  裴庾歡還跟秋石排練了下,一會要如何勸說夏桃。

  但夏桃卻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外院婢女剛報了一句:「二少爺和夏桃姑娘來了。」

  門外就吵吵嚷嚷地鬧了起來。

  裴庾歡先聽到裴顏茹的一嗓子:

  「裴庾歡你給我出來,你巧舌如簧,能欺負我,肯定論不過真正懂道理的人。我請張家哥哥來,與你好好論一論你我之間的事。你可不要怕的躲在屋裡不敢出來了!」

  裴庾歡聽到「張哥哥」三個字,略微一琢磨,知道她說的是城北農戶張家出身的張士誠。

  張士誠出身貧寒,家中世代為農,到他這代也只攢下了三畝良田。

  但他天資聰穎,從小就很擅長背書寫字,加上為人刻苦努力,被維揚書院破格錄取,免了一半的學費,在書院中邊做幫工邊讀書。

  是裴淮安的同窗。

  以前裴庾歡的爹娘沒出事時,裴文季姝為了討好長兄長嫂,偶爾會去書院給裴淮安送些吃食。

  裴顏茹跟著去了幾次,在書院中偶遇了張士誠。

  她那時年紀小,懂的不多,也說不上一見傾心,只是張士誠為人老實,裴顏茹又像季姝,潑辣直率,喜歡與他逗笑。

  一來二去,季姝就相中了張士誠,要定他做女婿。

  「此人雖家世貧寒,但很得書院先生稱讚,將來必能靠科考為自己謀個一官半職,茹兒嫁給他,便能從商戶身,一步登天,變成官人婦,子孫後代都跟著沾光!」

  「且他家世單薄,咱們家先用銀錢供養,待他日後起勢,也能承咱們家的恩,疼茹兒一輩子,這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季姝的算盤打得很響。

  裴顏茹便早早地與張士誠訂了親,這兩年感情越發的好。

  裴庾歡在嫁去京城前,也見過這個人。

  印象不深,她只記得他少言寡語,有一雙叫人看不出心思的眼睛。

  今日,沒了爹娘撐腰,裴顏茹居然把自己未來的夫婿拉來了。

  這事可不怎麼合規矩。

  秋石比劃:「還沒見過這種未迎新婦過門,就到未婚妻室家中商討嫁妝的。」

  「這不就見到了?」

  裴庾歡起身:

  「咱們就出去聽聽他的道理。」

  她掀開門帘到院中。

  先湊過來的,是一臉嫌棄的夏桃。

  「小姐,我去找二少爺,在書院碰到二小姐,她不講道理,非纏著要與我一同回來見你。」

  夏桃說到最後,還是把「真是煩人」這四個字咽了下去。

  裴顏茹到底也算是裴家的主子,外人面前,夏桃得維護裴家顏面。

  裴淮安第二個跟上來:

  「阿姐,士誠往日很重規矩,不會如此冒犯地忽然到訪,今日是二妹不管不顧非要拉他來,我便當他是接了我的名帖,帶他來家中拜訪。你不要怪罪他。」

  他知道二叔三叔該死,但也因此,對裴顏茹這個並不知情的妹妹略有幾分愧疚。

  加上他與張士誠自小相識,同窗數載,兩人算得上是好友。

  他不想讓裴庾歡與張士誠鬧僵,更不因裴顏茹的鬧騰壞了張士誠的名聲,讓他數年苦讀付之一炬。

  所以裴淮安就算再怕裴庾歡罵他,也還是先一步上前替張士誠解釋。

  裴庾歡沒接裴淮安的話,而是將視線落在了立於院中的張士誠身上,開口問道:

  「張公子,你是如淮安所說,上門來找我過問裴顏茹嫁妝一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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