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獄中籌謀


  裴顏茹用了很大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接過帳本的手,沒有抖。

  她喊了句:「其中的問題,等我去問了我爹娘,定然一目了然,你給我等著!」

  她不敢賭張士誠的心。

  她只能上裴庾歡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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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自己,就算是親爹親娘,她也全都豁出去了!

  裴庾歡很滿意。

  她第一次拿正眼瞧自己這個堂妹。

  確實是裴文和季姝親生的。

  「那我便,等你的好消息。」

  直到兩人離開,張士誠也沒再表露任何態度。

  裴庾歡想,他大概是在等這件事的結果。

  季姝入獄,罪婦之身,這一條足夠讓他光明正大地與裴顏茹退婚。

  只是想不受世人指摘並沒有那麼容易。

  裴顏茹的嫁妝也有足夠的誘惑力。

  張士誠還在權衡。

  裴顏茹知道,她爹眼裡沒有她,不會為她籌謀哪怕一分。

  與裴庾歡合作,是她唯一的機會。

  ……

  將人送走後,裴淮安欲要以送客之由,偷偷溜走。

  被笑眯眯的裴庾歡請到了屋中。

  關上門的瞬間,秋石遞上戒尺,裴庾歡毫不猶豫地敲在裴淮安的腦門上。

  這還不算解氣,又讓裴淮安伸出手,在他掌心敲足十下才停手。

  裴淮安滿臉無奈地望著秋石:

  「你怎麼還幫阿姐帶著這樣的東西……」

  裴庾歡一臉的怒氣:

  「你別拉秋石在這裡遮掩,爹娘都因識人不清而沒了性命,你居然還像個傻子一樣不懂看人,與這樣的人來往,簡直缺心眼至極,我離京之前這五日,你每日早起兩個時辰來我院子裡,給我罰站!」

  裴淮安以為她在氣他心軟裴顏茹,揉著手掌解釋:

  「裴文季姝行歹事的時候,顏茹才十三,什麼都不知道。她找到書院,非要帶士誠來,我也不好對她說狠話。」

  裴庾歡聽著,又抽出戒尺在他掌心抽了十下,恨鐵不成鋼地道:

  「張士誠是個小人,你以後不僅不可再與他來往,還要留心提防,若是有朝一日你讓他害了,我絕不幫你。」

  裴淮安挫著手掌,追著裴庾歡解釋:

  「阿姐,你不能因為裴顏茹,就對士誠有偏見……」

  他想細數張士誠的好給裴庾歡聽,秋石卻上前一步,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她「道」:「我與小姐看法一樣,此人需提防,不可深交。」

  裴淮安這才似信非信地停下了解釋。

  「若是連秋石都這樣說,那我確實得再好好看看士誠的為人……」

  裴庾歡第三次抽出戒尺:

  「我勸你不聽!秋石勸你就聽!我瞧你今日真的是皮癢了,我現在就幫你明明目,清清心!」

  ……

  裴淮安是瘸著從裴家大宅離開的。

  他乘車返回維揚書院時,裴顏茹剛到揚州府衙。

  揚州城內無重大過錯的普通犯人都關在府衙內,季姝也在此。

  雖然按照規矩,收監入獄十天內的犯人不允許探望。

  但裴顏茹使了些銀子,季姝犯的事又不重,差役帶她進去了。

  這是季姝入獄後,裴顏茹第二次與她相見。

  初見是在季姝入獄的那一日,得了差役通知後,裴顏茹便匆匆收拾了衣裝被褥,帶上銀錢,來獄中打點。

  那時,季姝拉著她的手,認真又急切地叮囑她:

  「咱們家要出事了。裴庾歡此番回來絕對不會放過你爹和我。但你不要驚慌,只管死死地跟著張士誠,嫁到張家去,去做張家人,再將你弟弟安置好,你們兩個一同在外活著,再不要回裴家,不要惹裴庾歡。」

  那時裴顏茹邊哭邊點頭,離開前,就打定了要將「嫁妝」一事鬧大,來逼張士誠與她敲定婚事的心思。

  到現在,母女二人隔著鐵欄,再次相見。

  季姝已經沒有了之前心高氣傲的富貴模樣,她穿著囚服,神色憔悴,肉眼可見的消瘦。

  瞧見自己女兒,便擔心地上下打量她:

  「我的好茹兒,這些日子你怎麼樣,裴庾歡有沒有為難你和宴兒?」

  裴淮宴今年剛七歲。

  裴文捧在手心疼。

  便是家中遭了這樣的大禍,也一直讓乳娘和丫鬟在旁邊哄著他,看顧著他。

  甚至為了不讓他因找不到娘親哭,裴文還買了各種稀奇玩意哄他。

  裴顏茹對此頗有微詞。

  她不想提這個弟弟,便只對季姝說自己的事:

  「阿娘,我按你說的,把事情鬧開了,也帶著士誠上門去見裴庾歡了。裴庾歡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拿嫁妝的事威脅我,讓我,讓我……」

  想到自己在裴庾歡面前出賣了父親,裴顏茹便有些語塞。

  季姝急道:「讓你做什麼?快點說!」

  裴顏茹便道:「讓我幫她看裴家鋪子的那些帳,是不是記錯了……」

  她聲音漸小。

  季姝卻聽懂了。

  她盯著自己的女兒看了一會,眼底神色陡然變冷:

  「茹兒,你過來,把我的話好好記在心上。」

  裴顏茹心驚膽戰地靠過去。

  季姝壓著聲音,最後一次教導她:

  「你爹一直防著我,鋪面上的生意不讓我插手,但是我知道,他著了蔡鴻川那個老賊的道,想做空裴家鋪子的帳面,把銀錢換進自己的口袋。我知道真正的帳本在哪裡,你找機會,趁你爹不在時,去將帳本偷出來,與裴庾歡做交換,讓裴庾歡保你,婚事無虞。」

  裴顏茹眼底泛淚:

  「娘,若假帳的事情被公開,你會因此獲罪,判罰得更重嗎?」

  季姝搖頭:

  「裴文防著我,裴家人都知道,我從沒插手過裴家鋪子的生意。你爹是個沒良心的,裴庾歡也絕對不會放過他,你也不必去管他的死活,只管踩著他去爭你自己的活路。」

  說罷,她盯著裴顏茹,眼神萬般認真:

  「嫁給張士誠,待他入仕後,娘便能隨你一起飛黃騰達,成為官婦的娘親。茹兒,你只管放手去做,我和你弟弟可都靠你了。」

  從府衙中出來後,裴顏茹一路都心跳如鼓。

  她緊緊地記著季姝告訴她的阿爹書房中的那道暗格,回到裴家後,便開始盯著家中的院子,想找機會,鑽進那書房,取了阿娘說的那個真帳本,為自己鋪路。

  然而,這事比裴顏茹預想的還要困難。

  裴文幾乎足不出戶。

  除了偶爾哄哄鬧脾氣的裴淮宴之外,就一直窩在書房中,不知在籌謀什麼。

  便是他出來時,書房前後也守滿了小廝。

  裴顏茹根本找不到機會靠近。

  一連等了兩日,她心情越來越急躁。

  她不知道張士誠會想什麼,又會在何時採取行動。

  她幾乎日日都會從被張家退婚的噩夢中驚醒。

  待到第三日,裴顏茹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收拾好自己,出了屋子,往院中的小廚房去了。

  半日之後,裴淮宴上吐下瀉,病到暈倒的噩耗傳遍整個院子。

  裴文於驚慌中衝出書房。

  裴顏茹則在一片混亂中,鑽進了這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她急躁地摸著那一排排書架,終於如阿娘所說的,找到了那本藏在暗格中的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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