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盤根錯節


  高門大戶的公子小姐欲要投誠的方式很簡單。

  聯姻。

  不是自家的孩子也沒事。

  主動權交出來的那一刻,態度和立場就擺明了。

  端坐於高堂的王絡英看得很清楚。

  如今皇城內三個皇子,京城內四座國公府,沒有人還能置身事外。

  因聖上還是王爺時並不得先帝喜愛,生母又是小戶出身,四座國公府都不願押他,王絡英這才得以一步登天,安坐鳳位。

  但樹大根淺,縱然她兒被立為太子,背後的不穩妥仍舊接踵而至。

  

  與英國公府一榮俱榮的蕭茹元和譽王就不說了。

  出身魯國公府的太后,兒子奪嫡失敗沒能登上皇位的不甘,熊熊燃燒了二十年,仍不肯善罷甘休。

  就算與聖上母子離心,也依然見縫插針的塞了自家侄女鄭婉賢入後宮做了賢妃。

  鄭婉賢跟蕭茹元一樣是個賤人。

  自入宮便被聖上厭惡冷落。

  王絡英本以為她成不了氣候,誰想魯國公府的嫡小姐竟也學會了賣乖討巧,諂媚順從,竟然真讓她籠絡了聖上,誕下了小六趙琰,從此一步一步,在聖上心裡有了位置。

  魯國公府自然與太后、賢妃和趙琰栓成了一條線上的螞蚱。

  縱然小六今年只有十五。

  可聖上也尚未老去。

  一個少年稚子,遠比聲勢漸大的太子,要更讓人安心。

  縱然太子的這些手段,都是聖上耳提面命教出來的,人心也總會變。

  至此,英國公府和魯國公府的立場已然不可撼動。

  唯二可以籠絡的便是,嫡女年歲尚小的鎮國公府和最為勢弱的安國公府。

  為太子選妃時,王絡英不是沒考慮過鎮國公府的四小姐。

  無奈年歲實在差得多了些。

  加上鎮國公府的兩個兒子太過能幹。

  為聖上解決了西北東南兩個方向的禍患,掙得了頭一份的軍功。

  聲勢太大。

  就算只娶這四小姐為側妃,恐怕也會引起聖上的猜忌。

  王絡英只能選安國公府韓家的韓清沅。

  人是妥帖的,可母家勢力卻不足以與英國公府和魯國公府抗衡。

  太后與賢妃更是奸詐,先一步布棋,直接將鎮國公府長子陸雲遠的婚事從英國公府的手中搶了過來,先一步將魯國公府的嫡長女鄭知瑤嫁了過去。

  直接將手握兵權的鎮國公府拉攏到了趙琰的身後。

  婚事前後,王絡英用盡手腕去阻止,還是讓魯國公府的花轎進了鎮國公府的門。

  惱火得她幾夜沒有安然入眠。

  但讓王絡英奇怪的是英國公府的態度。

  他們手上明明有蕭芷卿這個面容姣好、年齡相當的嫡女,卻偏偏用二房的女兒去爭取陸雲遠的婚事。

  一個正得聖心的嫡長子,怎麼可能瞧得上一位二房小姐?

  讓魯國公府半路截胡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

  魯國公府可是交出了一個精心培養的嫡長女鄭知瑤啊。

  王絡英知道,蕭茹元和英國公府似是定了要將這蕭芷卿嫁給蕭茹元所出的譽王趙尋為妃。

  奔著趙尋登基她為後的目標而去。

  可是為什麼?

  奪權的關鍵時期,她與太后賢妃一黨都在用盡手腕拉攏人心,鎮國公府的分量不言而喻,可以列為四大國公府之首了。

  要扶持自己娘家,先利用蕭芷卿拉攏了鎮國公府,待到趙尋真的登基,再讓孫輩聯姻,不是一樣能達成嗎?

  為什麼非得堅持要讓蕭芷卿做這譽王妃?

  王絡英知道蕭茹元的心狠手辣和陰險狡詐,正是知道,才百思不得其解。

  或許不是扶持娘家這麼簡單。

  她有了一些不切實際的聯想。

  剛有了探查的動作,英國公府就接了個蘇玥欽回來。

  這事很有趣。

  而更有趣的是,明知自家大哥娶了鄭知瑤,就意味著整個鎮國公府都站到了太后賢妃和趙琰那一派。

  這陸家老二陸雲野居然會主動提起自己的婚事,向她這個皇后投誠。

  看起來,一直置身事外高高掛起的鎮國公府也不是鐵板一塊。

  讓王絡英好奇的是,陸雲野的態度,究竟是鎮國公府想同時利用兩個兒子將家運押在兩處,還是陸雲野自己野心大,欲要與自家大哥爭上一爭。

  但無論是哪個。

  她都覺得,會擇主的,才是聰明人。

  她看著陸雲野的眼神,浮現笑意:

  「陸指揮使,此番差事辦得漂亮,前途無量,待到聖上為你定下官職,說親的媒人興許要踏破鎮國公府的門檻。」

  言外之意,非常明白。

  他的忠誠可以換得她在聖上面前的一句美言。

  待到他搏出一個好差事。

  她自會為他定下一樁好婚事。

  陸雲野起身行禮:

  「末將謝皇后娘娘吉言。」

  陳蠻的視線落到他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現在她想,自己當年入京尋人就是蠢的。

  太蠢。

  沒見過京中富貴,也不知曉這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們離她到底有多遠。

  以為自己長得漂亮,也願意刨出一顆真心,便有機會為自己尋個位置。

  現在想想真是好笑。

  高門貴女大家小姐哪位不漂亮?

  家世門第詩書才情哪個不比真心重要?

  她又不會真的把心刨出來。

  陸雲野可是能得皇后娘娘賜婚的。

  她忽然有一絲慶幸自己當時尋錯了人,沒把臉和命一塊丟了。

  也算吃一塹長一智了。

  這茶一直喝到過了晌午才散了。

  陳蠻往後沒再動茶杯,也沒敢吃茶點,一直干坐著,這才相安無事,直到眾人一併起身,行禮告退,她才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出門也是有規矩的。

  公主與太子妃在前。

  駙馬與陸雲野在後。

  她被蘭翠扶著,跟在最後。

  蘭翠還帶著她換下來的衣服。

  來時盼著見貴人,走時陳蠻只盼著這些貴人趕緊走。

  她能安安靜靜不生是非地回去,就算老天保佑了。

  但趙嫻還是在上轎子前停了下來:

  「母后面前,我不好問,那茶那麼燙,你身上是不是給燙著了?」

  陳蠻愣了下,她真沒想到公主會記掛這事。

  「殿下,不燙的,我真的沒事。」

  她誠懇地答。

  「應當到我府上去瞧瞧,我給燙到過,起了泡疼得狠,得抹點傷藥才好。」趙嫻又道。

  韓清沅卻在這時開口:

  「長姐,蘇小姐昨日才入京,今日匆匆進宮,怕是連宴席都沒能與府中的家人吃一頓,再去公主府,恐要被府中家人掛念了。且我瞧著蘇小姐也確實是累了,她既說了沒事,不如等日後閒時,咱們再邀蘇小姐到府中小敘?」

  「也好。」趙嫻過來拉了拉陳蠻的手:「等日後我再邀你。」

  陳蠻行禮:「玥欽定然赴約。」

  趙嫻這才與韓清沅各自上了各自的轎子。

  許知言就在趙嫻的轎旁乖巧跟著,一同往宮門口去。

  直到這一刻,陳蠻才意識到。

  這不就只剩她和陸雲野了?!

  ……

  待到轎子走遠,再也看不到後面二人的身影時。

  趙嫻才慢悠悠地看向一旁跟著的許知言:

  「知言,京中出了大案,清風樓死了兩個人,裴小姐被請去了開封府問話。時機不對,你親去開封府,探明情況後,將裴小姐接回府中。」

  許知言聞言,神色略顯凝重,立刻應了聲「是,殿下。」

  趙嫻又看向韓清沅,不等她開口,韓清沅便道:「我會告訴太子殿下的,長姐不必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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