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一母胞弟
陳蠻茫然地掀開帘子,往外一瞧,馬車底下不知道什麼東西斷了。
整輛車像左歪著塌在了車輪上。
慢了幾步跟過來的翠蘭趕緊過來扶她:
「小姐,可有受傷?」
陳蠻扶著她的手將自己從車裡拔出來,等車夫安撫了受驚的馬,又去檢查車,回她一句:
「小姐,是車底連接輪子的軸斷了。」
陳蠻滿臉詫異。
英國公府的東西這麼破嗎?
她以前在常州坐過的馬車也從沒有半路塌了的呀。
「那現在怎麼辦?」陳蠻問蘭翠。
蘭翠看向車夫:「你且快些回府,向大夫人稟明情況,讓府里再派一輛馬車來接小姐回去。」
這是眼下唯一的法子了。
車夫立刻領命,欲要小跑著回去。
陸雲野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蘇小姐的車壞了?」
陳蠻抬眸,見陸雲野騎在馬上,捏著韁繩帶著隨走過來。
說話的語氣和態度都跟剛才在宮牆內時不一樣。
冷冷地挑著眼梢,頗為疏離客套。
陳蠻想,這可真是越想找個地方躲越沒地方躲,她只能回:「是。」
陸雲野便看向她身旁車夫:「明朗,你帶車夫回英國公府報信。」
陸雲野一介武夫有騎馬的特許,他的侍從帶人跑馬,速度確實會快上一些。
陳蠻也不推辭,行禮道:「謝陸指揮使相助。」
陸雲野點點頭,也騎馬走了,沒什麼要與她多言語的意思,陳蠻反倒鬆了一口氣。
裝陌生人也有裝陌生人的好。
她就跟蘭翠一起,呆呆地站在壞了的車旁等著。
好在宮門外幾乎沒有來往的行人,不至於太尷尬。
等了大約一刻鐘。
她們沒等到帶車回來的馬夫,反倒等到了一輛華貴的車駕。
陳蠻瞧著車前的棗紅馬和車外的赤制木紋,就知道車上坐的定然是宮中貴人。
她趕忙靠到牆邊,恭敬地低下頭。
她出宮走的角門,公主皇子們不在此處入宮門,她原以為馬車會從她們面前直接駛過去。
誰想,當車輪滾到她面前時,馬車居然停了。
她聽到車廂中傳來一男子聲音,喚了聲「停車」,馬夫便立刻勒住了韁繩。
同行的侍從立刻擺凳掀簾,一白色華錦繡著麒麟紋的袖子先一步探了出來。
陳蠻只看一眼,便被蘭翠拉著跪在了車旁。
蘭翠小聲對道:「是五皇子譽王殿下。」
陳蠻心中一驚,趕忙隨蘭翠叩首行禮:
「拜見譽王殿下。」
她邊磕頭,邊回憶,五皇子是蕭貴妃所出,這譽王豈不就是「蘇玥欽」一母同胞的弟弟?
既然蕭貴妃要認「蘇玥欽」回來,那譽王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陳蠻跪著沒動。
譽王也沒讓她起來。
他慢悠悠地踩著凳子下了車,在她面前,站了好一會,才道:
「這是英國公府的車,這麼說來,你就是外祖母尋回的那位常州蘇小姐?」
陳蠻恭敬地回:「回殿下的話,民女正是自英國公府而來的蘇玥欽。」
又待了半刻,譽王才道:「起來吧。」
陳蠻便由蘭翠扶著起身,只是她眼眸依舊低垂,不敢亂看。視線里能見的,只有這位「同胞弟弟」的華貴衣袍和金絲靴。
趙尋說不上來此刻自己是什麼心情。
母妃尋回的這個女兒,跟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低眉順眼,滿身窮酸,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樣,瞧著就上不了台面。
非要從鄉野尋這樣一個東西回來,若有不三不四的傳聞漏出去,只會影響他譽王府的聲譽。
想到自己或與這女人一母同胞,趙尋心底便升起一絲厭煩。
可他面上不顯,只放緩了聲音道:「我自小得外祖母教導,外祖母的親人便是我的親人,蘇小姐不必如此拘束。」
陳蠻回「是。」
依舊不抬眸。
趙尋便看向她身後馬車:「這是怎麼回事?」
蘭翠答:「回殿下的話,今日小姐得皇后娘娘召見入宮,回程時這馬車卻不巧壞了。奴婢便侍奉小姐在此等府里的馬車來接。」
聽到「皇后召見」四個字趙尋並不意外,他眼神在陳蠻的衣裙上停了一刻,才又道:
「如此這般,你們便先乘我的馬車回去吧。」
「殿下,這不好勞煩殿下……」
「沒有什麼勞煩不勞煩的,我本就是要往宮裡去,馬車候在這也是閒等,跑一趟送你回去也沒什麼,省的外祖母記掛。」
趙尋語氣自然,卻帶著天生不容置喙的威嚴。
隨從也立刻領命做出恭迎陳蠻上車的姿態。
陳蠻無從拒絕。
不論譽王知不知道「蘇玥欽」的身份,他與英國公府也有一層表親關係。
乘他的車回去,總也不至於犯下大錯。
「玥欽謝過殿下。」
她只好上車。
搭著車簾恭送譽王時,她才看清他的臉。
他面如玉琢,細眉長眼,鼻樑高挺,下頜利落,很是俊朗。
只是瞧著她的眼底,沒什麼溫度。
陳蠻一對上,便低下了頭。
「代我向外祖母請安。」趙尋道。
車夫便趕著車,往英國公府去。
放下車簾縮回車裡的陳蠻,坐了好一會,才從剛才那種惡意的眼神中回神。
她向來相信自己對人的直覺。
只在陸雲遠那被記憶帶來的錯覺矇混過一次。
但譽王這樣直白的審視,她卻不會搞錯。
他看她時,似乎帶著殺意?
陳蠻靠在車中軟榻上,揉了揉一直僵直的脖子,不再深想,反正譽王也不可能光天化日用駕馬車把她弄死,不管這個「弟弟」怎麼回事,都待回府了再想吧。
唯一讓人鬆了一口的是。
她不必擔心自己不像蕭貴妃了。
因為譽王這個親兒子長得也沒多像。
……
陳蠻隨車往英國公府回時。
宮人正在坤寧宮,向王絡英稟報宮門處的消息。
「蘇小姐的馬車壞了,譽王剛好路過,便讓自己的車駕接走了蘇小姐,往英國公府回。」
王絡英擺擺手,讓人退下。
玉心湊上前,道:「娘娘,好端端的車怎會壞,定然是蕭貴妃擔心咱們在這位小姐身上發現端倪,藉此由頭,讓譽王查看情況。」
「人在英國公府住著,隨時都能查問,搞這樣一通,倒是有些刻意了。」王絡英道:「而且,那位蘇小姐穿上那衣服,並沒有什麼反應。」
「是」,玉心道:「說話時,奴婢親上前瞧了好幾眼,臉上身上都沒起疹子。」
蕭茹元有個怪症,摸不得芙蓉葵花粉,嚴重到聞到便會噴嚏流淚的地步。
有一年賞花宴,花匠「無意」布置數十盆在宴席中,花粉沾染在蕭茹元的衣裙上,她起疹子起到數十天都見不了人。
王絡英親眼見過。
她原想著若真是母女,身上總該有點相似之處。
不過譽王對此物也沒什麼反應。
這毛病或許也不是代代相傳的。
「真真假假,但凡牽扯了人力,就總有紕漏,咱們且再看看吧。」王絡英道。
同一時刻,從趙嫻處領了命令的許知言,顧不上午膳,出了宮門,便一路往開封府去,緊趕慢趕,終於趕著裴庾歡受審的時刻,到了府衙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