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兩個證人


  府衙內,許知言在左,蕭彥昭在右,裴庾歡立於中間。

  這案子審得溫畢衡簡直無言以對。

  他也不多問,就只聽裴庾歡說。

  「……民女昨日先隨剿匪隊入樞密院登錄入京憑證,審查車隊人員和物品,這個過程,許大人一直在。」

  裴庾歡說完,許知言沖溫畢衡點了點頭。

  不僅他在,樞密院官員全都參與了這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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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涉及叛軍,整個車隊二十多輛馬車都是陸雲野檢查的,整個過程非常嚴密,不可能有一絲一毫的疏忽。

  在這件事上,鎮國公府完全是置身事外的立場。

  陸雲野也不可能跟一個揚州商戶女有什麼瓜葛。

  事情只能如裴庾歡所說,整個車隊沒有任何問題。

  三人繼續往後聽。

  裴庾歡又說到了英國公府:

  「拜別許大人後,車隊便在禁軍的府衙差役的護送下,隨蘇玥欽蘇小姐,去了英國公府,民女也有幸,得蕭大人招待了一壺茶。」

  溫畢衡又看向蕭彥昭,也得到一個肯定的眼神。

  蕭彥昭招待裴庾歡這事,同時得了祖母、父親和母親這三位長輩的囑託。

  三人說法各不相同。

  祖母讓他務必厚待這位裴小姐,以感謝裴小姐的鼎力相助之情。

  父親則讓他拿捏分寸,不要給裴庾歡留下攀附的縫隙,以免傳出與商賈交好的謠言,壞了府中名聲。

  母親的囑託最有意思。

  母親讓他好好探探裴庾歡的深淺。

  蕭彥昭當然知道祖母忽然堅持要請一個姓蘇的小姐以表小姐的身份寄住府中,必有其深刻隱情。

  那可是他祖母!

  就算這世間所有老夫人都老糊塗了,他祖母也不可能老糊塗。

  什麼神仙之說都是故意拿出來掩人耳目的。

  與蘇玥欽牽扯如此深厚的裴庾歡,定然也有自己的目的和秘密。

  蕭彥昭便按著三位長輩的囑託,先以好茶相待,再奉上銀錢禮物作為謝禮,又仔細詢問了從揚州轉常州再到京城這一路上的點滴,最後按著父親說的,打消了留她於府上暫住的念頭,親自送客。

  當時他提了一嘴清風樓。

  這位裴小姐便住了清風樓。

  似是沒有提前謀劃的機會。

  裴庾歡也將這些事如實告知了溫畢衡:

  「蕭大人說清風樓布局雅致,客房與客房之間,隔得極遠,很是清淨,飯菜也可口,民女這才選了清風樓暫時歇腳,誰想,誰想……」

  裴庾歡說著,又抽出帕子抹起了眼淚:

  「誰想,民女的婢女剛將二叔帶來,就遭遇了此等塌天大禍……」

  「裴小姐節哀。」

  溫畢衡邊寬慰她,邊在腦海中整理方才的信息。

  雖只是敘述事實,但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裴庾歡的話直接闡明了兩個關鍵點。

  其一,她身上沒有能行兇的兇器。

  車隊是在樞密院接受的盤查,要比城門處的盤查嚴密數十倍不止。

  入京者,無批文不得帶刀具。

  隨車的護衛所帶的防身器具,都在樞密院處一併交了。

  而裴小姐當時一直與許知言在一起。

  車還過了陸雲野陸指揮使的手。

  刀和人都藏不了,這事整個樞密院都能為她作證。

  而這死了人的清風樓,又是蕭彥昭蕭大人「建議」她去的。

  且二十輛馬車盡數入了英國公府,隨裴庾歡往清風樓去的,只有一駕坐乘的馬車和一駕帶著日常行李的馬車。

  從英國公府到清風樓,過的都是鬧市。

  在這個過程中藏人進馬車的可能性極低。

  沒有武器,也沒有幫手,在這種情況下,要對兩個彪形大漢下如此殺手,是不可能的——仵作已經驗明,他們身上的傷都是長柄砍刀造成的。

  短短几句話,裴庾歡便將自己的嫌疑降到了最低。

  許知言與蕭彥昭二人皆是她的證人。

  溫畢衡轉了眼眼睛,又問:

  「那你二叔又是從何處來,為何要在深夜入清風樓去尋你?」

  「回大人的話,二叔自揚州城而來。我的婢女名喚冬菽,在壩州匪窩發現了我三叔的屍身後,民女便命冬菽親自帶著三叔的屍身返回揚州老家,告知揚州的二叔與三嬸。」

  「大約是見三叔身死,二叔悲痛欲絕,擔心民女的安危,這才隨民女的婢女一起奔赴京城,親來探望民女。」

  「可按清風樓掌柜和值夜小二的說辭,他們不曾見過有人從前門出入。」

  「是麼?這是為何……」裴庾歡面露疑惑,又帶了幾分驚恐:「二叔進屋時,確實非常驚慌失措,一直衝我說他錯了,他沒想到清遠侯府竟然是這樣的,他說他有很多東西要給我看,然後,然後……」

  裴庾歡帕子掩面,肩膀都跟著抖了起來:

  「然後就有一個穿黑衣的男人帶刀沖了進來,二叔被他砍了,冬菽護著我,我拿著燭台欲要與他拼命,這時,又有一個男人闖了進來,趁亂將那男人砍了,再往後,再往後我就暈倒了,醒來後便是大人知曉的情景了……」

  「可憐二叔慘死,可憐冬菽不知道被帶到哪裡去了……」

  溫畢衡聽著,略微咂舌。

  跟他想的一樣,果然還有一個兇手逍遙法外。

  只看那兩具屍體上的傷,就不是一個弱女子能做到的。

  「若真有狂徒流竄在京中,那這事必須立刻稟明聖上,全城戒嚴,徹查此人,以免再有無辜百姓慘死於賊手!」

  蕭彥昭毫不遲疑地對溫畢衡道。

  許知言的思緒則停在裴庾歡方才所說的話中,聽起來像是死了的裴文帶了東西來要交與她,這東西與清遠侯府有關,所以他被滅口了。

  這東西會是什麼?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裴家是揚州有名的茶商,在去年之前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都負責江南御茶的承制……

  不會吧。

  不會與那本被皇后娘娘親手燒了的帳本有關吧?

  這帳本難不成就是霍傷從裴合身上搶去的?

  而揚州老家裴文手裡,還有這帳本的別冊?

  許知言當即手心冒汗,心驚肉跳。

  他只想知道裴合的屍體上有沒有搜到什麼東西,那帳本到底有沒有別冊,若果有,是在裴文的身上,還是被昨夜流竄了的歹人帶走了。

  屍體上搜出東西還好說。

  案子還沒鬧大,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溫畢衡手中將東西取走。

  只要不被蕭彥昭發覺。

  那歹人殺了清遠侯府的人,就不可能是陳世帆派去的人。

  那他到底是誰的人?

  萬千思緒中,許知言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臉色,不讓人看出紕漏。

  但蕭彥昭也非等閒之輩。

  他見自己提到要將這樣的小事「稟明聖上」,許知言都不曾出言反駁,便知道方才裴庾歡說的某句話里,藏著能讓許知言心亂的信息。

  會是哪句話呢?

  蕭彥昭眯了下眼睛,轉向溫畢衡:

  「溫大人,裴小姐方才提到她的二叔裴文有東西要給她看,不知仵作是否有從裴文的屍身中尋到什麼書信,文書,亦或是……帳目?」

  許知言眉頭一蹙,他看向蕭彥昭的眼神當即變得深不見底。

  連槽牙都於暗中被磨響。

  好你個蕭彥昭。

  溫畢衡本想延緩提這件事,畢竟誰都知道清遠侯府是東宮的狗,他想等一等,等確定搜出來的那些東西不會對他的官職造成威脅,再併入物證之中。

  不過,現在看來,蕭彥昭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溫畢衡只能如實相告:

  「確如蕭大人所說,屍體上確實搜出了幾封書信以及些許帳目。」

  他只能像對待裴庾歡那樣,將這些證據公正地錄入通判文書之中了。

  也就是在此刻,被差役傳喚認屍的清遠侯府匆匆趕來。

  如裴庾歡所料。

  陳世帆沒有親自露面。

  來人是他的庶弟陳勇懷。

  兩年前的洞房花燭夜,被灌醉了推進她婚房中的陳勇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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