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一起報恩
裴庾歡此言一出,許知言和溫畢衡的表情都變了。
原以為這件事已經非常棘手了。
沒想到情況遠比他們所預想的還要複雜數倍。
裴庾歡本是作為出現在命案現場的嫌犯被帶回來詢問情況的,可如果第二具死屍真如裴庾歡所說,是她的二叔裴文,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那商戶的屍體有多慘大家有目共睹。
沒有侄女能對自己的親叔叔下得了這樣的殺手。
何況裴庾歡只是一介女流,胳膊瘦的如枯柴一般,她要如何對付兩個一肥一壯的高大男人?
那裴庾歡的身份一下就從嫌犯轉變為了苦主。
而按她所說的,還有一個婢女失蹤了,下落不明。
那就意味著的,死了的只是裴庾歡口中的「刺客」之一,尚有兇殘,挾持無辜少女,在京中流竄。
這情況一下就變得危急了。
許知言神色凝重,虛扶著將裴庾歡從地上請了起來。
「裴小姐,你莫要驚慌,這裡是開封府,沒人能在這裡加害你,溫大人也定然會為你做主。」
他還記得匪山上裴庾歡為他擋的那一箭。
雖然不知道其中緣由到底是什麼,但他仍舊承裴小姐的恩。
何況公主殿下讓他來府衙接人時,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為了殿下的命令,他也得把裴小姐安然的請到公主府中。
裴庾歡帕子掩面,起身跟著往公堂中走。
溫畢衡立刻用眼神知會下屬,去關了府衙的大門。
「許大人說的對,裴小姐,你不必驚慌,本官定會詳查此案,給你一個交代。」
他隨著許知言客套了一句。
裴庾歡卻因這句話頓住了腳步,她抬起淚眼婆娑的雙眸:
「真的嗎,溫大人,您真的會公正斷案,不因我是一介商戶出身的孤女,便偏向功勳權貴,而湮滅證據,草草結案?」
這一句話問得溫畢衡渾身冰冷。
他悄悄地看了眼許知言,便親自命人將裴庾歡往廳中請,嘴裡只乾巴巴吐出「自然不會」四個字,便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溫畢衡京城為官多年,算得上左右逢源。
也經手過無數冤案,大多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不是他有意為之的,也能算是問心無愧。
這其中,這位裴小姐是唯一一個還能再次出現在他面前質問他的。
像是胸口抵了把刀,溫畢衡無言以對,只能先去看許知言的意思。
這位相府出身的駙馬爺所任的職位,可是跟他們開封府沒有半文錢關係,今日特地前來,定有其原由。
溫畢衡一時無法弄懂,他到底是為裴小姐而來的,還是為清遠侯府而來的。
畢竟,就溫畢衡所知,清遠侯府是東宮的門下臣,應當得駙馬爺庇佑。
許知言見到溫畢衡詢問的眼神,在說明「要帶裴小姐回公主府」的來意前,還是優先去探聽案情。
「不知這清風樓到底出了什麼事?」
溫畢衡轉了下眼睛,帶著人步入堂中,差役為許知言看座,原本應當站著受審的裴庾歡,也得到了一個席位,一壺熱茶。
溫畢衡按著通判的記錄,簡單地講述了發現屍體的過程。
說到屍體身份時,他頓了下,才試探著道:
「這運回來的兩具屍體,其一掛著清遠侯府的腰牌,似是侯府的人。另外一個,據裴小姐所言,似乎是裴小姐的二叔。只是兩人身份具體為何,還需進一步核查。」
說話時,他悄悄觀察許知言表情。
想看他是否會袒護清遠侯府。
但許知言的眉梢卻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既然事關被擄走的婢女的安危,那溫大人便應當速速派人去核查,核實這兩具屍體到底是誰的,又是誰膽大包天膽敢在天子腳下行如此歹事。」
許知言知道清遠侯府的陳世帆並不是個好東西。
打著東宮的名號行了許多歹事。
他的人出了問題,沒必要費心護著。
權當敲打。
太子不會受一個小小侯世子的牽連。
而陳世帆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攀扯太子殿下。
要緊的是,他得知道裴庾歡到底在這其中扮演了個什麼角色。
溫畢衡見狀,略微放心,立刻讓人去通知清遠侯府來認屍。
就在他準備將裴庾歡請到司錄司暫且審一份供狀,待到清遠侯府的人來了好有所參照參照時,公堂上又到了另一位意想不到的「大人。」
英國公府長房嫡子蕭彥昭著緋色官袍,款款而來。
他蔭官入仕,時任監察御史里行,官職在溫畢衡之下,但他背後站著整個英國公府,溫畢衡是萬萬不能按官場上禮節來行事的。
他如同對待許知言那樣,快步迎了出去。
「蕭大人,您怎麼來了?」
他親自相迎是他的禮。
蕭彥昭按品階對他行禮,是蕭彥昭的禮。
他拱手喚了聲「溫大人」,便將視線落到公堂之上的裴庾歡身上:
「不瞞溫大人說,前些日子,常州的表妹得裴小姐相助,這才能千里跋涉,從常州安然抵達京城。我們英國公府承裴小姐的恩,聽聞她下榻的清風樓出了事端,祖母和父親心中掛念,這才派我來看看,裴小姐可有受驚,是否安好。」
蕭彥昭邊向裴庾歡投以安撫的神色,邊對溫畢衡解釋道。
全程無視了立在裴庾歡身旁的許知言。
直到把話說完,才一副忽見其人的模樣,往前走了兩步,驚訝道:「許大人怎麼也在這裡?」
許知言先拱手作揖,隨後又皮笑肉不笑道:「巧了,蕭大人,裴小姐在匪山上救過許某性命,我也是為裴小姐之事而來的。」
「噢,那確實是巧了,巧了。」蕭彥昭也作揖。
兩人隔著門框互拜。
搞得中間的溫畢衡又流了一茬冷汗。
這是怎麼回事?
只過去了短短兩年,這位裴小姐不僅搭上了公主府,還於英國公府有了「恩情」?
這豈不是說,她既與太子一脈有瓜葛,又牽扯五皇子譽王?
普天之下最是目不識丁的百姓,也知這兩位皇子最是水火不容。
竟能引得兩方人馬同時前來問詢。
溫畢衡簡直大開眼界。
他一下就打消了要帶裴庾歡入司錄司的念頭,直接一左一右的許知言和蕭彥昭請入了堂眾入座。
而後便直接讓人尋了通判和仵作來前堂。
既然左右都不能得罪,那他便同時當著兩人的面,當堂審錄裴庾歡的口供。
大家一起審,誰也挑不出他的錯處。
他更要藉機看看,這兩人身後代表的那兩尊佛,到底是個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