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能不報


  冬菽與江朔兩人的情況完全不同。

  前者只是身上滾了些灰塵,瞧著狼狽,但沒有帶傷。

  後者就悽慘多了。

  臉上雖只有些許淤青。

  但身上那濃郁的血味,屋裡的薰香也蓋不住。

  裴庾歡看到江朔灰白的臉色和乾裂的嘴唇,就知道他已經被刑訊審問過了。

  這種法子也常見。

  抓到兩個人。

  善待一個,表明有條件可談的態度。

  

  再嚴審一個,將手段擺到面上,讓裴庾歡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至於他們有沒有從江朔嘴裡審到東西,裴庾歡倒是不擔心。

  且不說江朔一直就是個硬骨頭。

  跟過裴庾歡的人都知道,她的計劃做一步說一步,江朔和冬菽知道的,也就只有跟著陳世帆去找他與霍光交易的錢莊這一件事罷了。

  審到死,也審不出什麼。

  冬菽和江朔任人綁著,沒有反抗,也沒有抬頭去看裴庾歡。

  冬菽有些懊惱。

  而江朔,大約是覺得自己被揍腫了的樣子太丟人,臉也埋得格外低。

  陳世帆笑得得意而輕蔑。

  他想,太子殿下果真算無遺策。

  原本,他到東宮請罪,得了太子殿下的警告後,便回府召集了自己的兩個親信石全和石磊立刻啟程,趕往城外他用來換酬勞給霍傷的錢莊。

  霍傷只要現成的銅錢和碎銀,且每做一筆,要的數量都極多。

  陳世帆手上的銀票若都在京城換銀錢,會被這些有名頭的錢莊記住。

  免不了有被譽王一黨和瑞王一黨順藤摸瓜察覺到端倪的風險。

  他便將此事交給石全,要給霍傷錢時,便去距離壩州幾十里的一偏僻錢莊,換了銀錢再去交給霍傷。

  當然,這件事上,陳世帆既然已經小心至此,錢莊裡當然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所以,他派二人往錢莊去的真正目的,並非是去給自己擦屁股,而是按著太子的囑託,故意假裝慌亂,露出馬腳,好引背後之人動手。

  裴庾歡恨他恨到,在壩州唱了這麼大一齣戲,自然不可能善罷甘休。

  她來京城就是來取他性命的!

  那他何不把脖子露出來,親自釣這個奸詐的女人上鉤?

  只是,陳世帆沒想到。

  裴庾歡遠比他想像得還要果斷,還要陰狠。

  石全還沒出城就被算計了。

  當晚就在清風樓丟了性命。

  石磊更是被裴庾歡的手下劫持,借著清遠侯府安排的路子,悄無聲息地出了城。

  這路子本是陳世帆為了石家兄弟安排的,只為日後查起來,不被查到出城的蹤跡。

  沒想到,反倒被裴庾歡用來送自己的幫手出城。

  直至鬧到公堂,了無痕跡地就把清遠侯府扯進了這起命案里。

  東宮的人在清晨給他下了最後的通牒。

  陳世帆不得不以自己做餌,暫避出城的同時,親自將裴庾歡布置在後面的「黃雀」引出來。

  他就知道這個女人還有後招。

  她確實有後招。

  陳世帆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人跟在他後面。

  但他要去的那個錢莊,早已布下了東宮的天羅地網。

  太子對此事的重視,遠超陳世帆想像。

  裴庾歡這兩個手下的實力,也出乎陳世帆預料。

  總之,千鈞一髮之際。

  人還是抓住了。

  運回京城,蟄伏至今。

  陳世帆已經迫不及待地欣賞裴庾歡的恐懼和痛苦了。

  區區一個商戶女,她居然還敢偷偷謀劃著名復仇?她當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陳世帆盯著裴庾歡,腦海中閃過一個又一個折辱她的法子。

  裴庾歡卻始終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看向趙嫻,問:

  「公主殿下這是何意?」

  趙嫻看著裴庾歡的冷靜,眼帶欣賞。

  她並沒有直接回答裴庾歡的詢問,而是靠著椅子幽幽啜了口茶:

  「我倒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裴小姐是何意?」

  趙嫻要與她打啞謎。

  裴庾歡卻沒有周旋的心情。

  這裡不是府衙,是府宅後院。

  府宅後院不講公道。

  裴庾歡當即撩起衣擺,直挺挺地跪到趙嫻面前:

  「民女只為伸冤,並無他意,民女謝公主殿下的不殺之恩。」

  說罷,她雙手抵在額前,磕了個頭。

  陳世帆輕蔑地哼了一聲。

  看來兩年前的牢獄之災讓這賤婦學乖了不少,膝蓋也軟了,知道自己命賤如紙,比塵埃還卑微,便早早磕頭認罪,好過兩年前那副惹人厭的硬骨頭模樣。

  趙嫻望著她這利落的一磕,倒沒覺得有什麼意外,她往屏風裡面看了一眼。

  太子趙禎正在屏風裡面坐著。

  今日他本不必來的。

  他的親信將陳世帆和這兩隻老鼠一併帶回後,要做的事就很簡單了。

  趙嫻完全可以一手料理。

  用這兩隻老鼠去認了清風樓血案的罪,再讓陳世帆反將這商賈一口,麻煩事就都了了。

  他也不用親自出面。

  只是長姐送來了一個新的消息。

  一個或許能讓他重新討回父皇歡心的法子。

  趙禎便想試一試。

  這個姓裴的商戶女,比他想像中,要更識時務。

  他給了趙嫻一個眼神,趙嫻才放下茶杯,對裴庾歡說了句:

  「本也不是什麼大事,倒也不必這麼緊張,你且起來吧。」

  裴庾歡只抬起了磕在地上的頭,仍舊跪著沒有起身。

  恭敬柔順的樣子落在陳世帆眼中,像是恐懼到腿軟得都站不起來了。

  被太子責罵的怨氣立刻暢快了。

  陳世帆笑著回身沖趙嫻作揖:

  「殿下,此女雖狡詐陰毒,卻在殿下與太子殿下的手中也不過只是只招笑的螻蟻,將她交給我,殿下大可放心,我定然會不著痕跡地解決這一切。」

  趙嫻卻沒有理會他,她只是饒有興趣地看著裴庾歡表現出的投誠模樣,問道:

  「蕭貴妃招你入麾下時,給你許了什麼好處?」

  陳世帆愣了下,不知昭明公主為何會這樣問。

  裴庾歡一介毒婦,不過命好,借一個表小姐攀上了英國公府,又在被霍傷劫持時遇到了剿匪隊,才能回城鬧出此等鬧劇。

  她何時入了蕭貴妃麾下?

  他疑惑之際,裴庾歡的眼神冷冷地甩到了他的身上:

  「回殿下的話,兩年前,民女被陳世帆所欺,蒙冤入獄,爹娘慘死,家產被吞,走投無路,九死一生之際,與蘇玥欽蘇小姐相識,因而得了貴妃娘娘召見,貴妃娘娘說,她可幫我殺了陳世帆,故而,民女願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混帳東西,殿下面前,你竟敢胡言亂……」

  陳世帆怒極,罵聲剛起,便被打斷。

  趙嫻平平淡淡地回了句:「原來如此。」

  說罷,也隨裴庾歡一同看向陳世帆。

  這是她第一次拿正眼瞧陳世帆:

  「這樁樁件件,聽起來確實是血海深仇,不能不報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