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紫煙東升
「殿下?」
陳世帆所有的氣焰都在這一剎那熄滅,他愕然地望著趙嫻,意識到什麼的同時,膝蓋一軟,就滑跪到了地上:
「殿下,殿下,這個女人不過只是一介商賈,這樣低賤的身份,便是出現在殿下面前,都是污了的眼啊!她又能為太子殿下做成什麼呢?」
「況且,況且這女人向來奸詐!她已經向蕭貴妃和譽王投誠了,又怎知她不會同侍二主,兩面三刀,謀害殿下呀!」
「殿下千萬不要被這女人裝出來的柔順模樣給騙了!」
在這一陣吵鬧聲中,趙嫻向來寬和溫柔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些許不耐煩。
她蹙了下眉:「好生聒噪。」
裴庾歡拱手道:「殿下,民女知曉一法子,可以讓聒噪之人變得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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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趙嫻淺笑:「說來聽聽?」
裴庾歡淡淡道:「人說話要用舌,把這舌頭拔了,自然也就開不了口。」
陳世帆渾身一抖,圓瞪的雙眼爬上後知後覺的驚恐:「你……」
「是個好法子。」趙嫻輕輕地招了招手。
候在屋裡的幾名婢女,立刻衝到了陳世帆身邊,一舉按住了他四肢的穴位經絡。
陳世帆恐懼至極,一個勁兒地哀求:
「殿下,殿下,我為太子殿下鞍前馬後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殿下!殿下!我這條命都是太子殿下的,我也可為太子殿下鞍前馬後肝腦塗地啊……」
婢女三指掐在他的喉嚨處。
陳世帆干張著嘴巴,發不出聲音了。
就算他想閉上嘴巴,也做不到,他的下頜被卸了。
能在趙嫻身邊侍奉的婢女,都是精挑細選的練家子。
皇后親自為自己的一雙兒女準備的。
縱然陳世帆發瘋抵抗,他也動彈不得。
只能雙目圓睜,驚恐地血與淚一同順著眼眶往外流。
就那麼活生生、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舌頭,被婢女用刀切了下來。
剎那間,血流如注。
殺豬般的哀嚎,幾乎掀翻屋頂。
陳世帆疼得幾乎暈厥,整個人摔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動手的婢女卻很有經驗。
她取了一裹著草藥的布子,整個塞進了陳世帆的嘴裡。
堵住那個血窟窿的同時,強烈的草藥刺激,也剎那間喚回了陳世帆的意識。
清醒伴隨著劇痛。
他的四肢軀幹皆被粗麻繩捆住。
婢女用的是山匪捆人的法子,格外粗魯,勒得他四肢關節都在響。
他卻連暈倒都不能,只能像活魚一樣拼命得掙扎。
越掙扎越絕望,越絕望越不敢停下掙扎。
血淚模糊的視線中,陳世帆看見了裴庾歡。
她仍舊跪在原地,背脊挺立得如同蒼勁的松木。
冰冷的眼神,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在痛快地剜著她身上的肉。
裴庾歡是有點遺憾的。
她遺憾,此刻秋石不在這裡,不能親眼見證自己的仇人自食惡果的模樣。
但同時,她也有些慶幸,還好秋石不在
還好,春梨,夏桃和秋石那三個心軟的丫頭全都不在。
這種地獄般的情景,她與冬菽來替她們見證就好了。
裴庾歡此刻的心情,與殺裴文時,又有些不同了。
同樣的痛快,卻是數十倍,數百倍的恨,綿綿無期,連聽到這般哀嚎,看到這般慘狀,仍舊未解她千分之一的恨。
她甚至顧不得面前的趙嫻。
只是死死地盯著陳世帆,要用雙眼,將他所有的痛苦都深深地烙印在自己腦海中。
這輩子她都不會忘記!
她記得新婚當夜,陳世帆捏著她的臉,居高臨下地嘲笑:
「即便你是天下最硬的骨頭,又如何呢,我是你的夫君,我說你有清白,你就有,我說你沒有,你就沒有。我說你是淫婦,蕩婦,賤婦,你就是千夫所指的罪人。」
那時,裴庾歡嘴巴被麻繩捆著,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能帶著所有的憤怒與不甘,被丟進大牢。
而現在,兩年的光陰匆匆而過。
失去聲音的人變成了匍匐在地的陳世帆。
裴庾歡終於能給那場荒唐的污衊一個回答了。
她挑起嘴角,道:
「陳世帆,我不需要向你證明我的清白,我只需要站得比你更高。」
陳世帆渾身抖了一下,回憶呼嘯而來的同時被巨大的驚恐包裹。
恐懼自靈魂深處而生,甚至蓋過了軀體的劇痛。
他渾身不可遏制得顫抖了起來,眼淚鼻涕口水血污一起從七竅處往外涌。
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他從沒跳出過裴庾歡的局。
哪怕是錢莊那自以為是的埋伏與反擊。
全都是裴庾歡為他設計好的圈套。
而且,這還不是終點。
這遠遠不是他的終點!
裴庾歡沒有要他的性命,他仍然活著!
這女人仍要利用他,還有數不盡的痛苦與折磨在等著他!
陳世帆恐懼得幾乎喪失理智,他掙扎著想要趴到地上想向裴庾歡求饒,身體卻被婢女按著,硬生生得拖了下去。
直到地上的血污被清理乾淨。
婢女們重新點上薰香。
紫煙東升。
屋中重歸雅致靜謐。
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趙嫻歪歪地靠在椅榻上重新開口:
「蕭貴妃如此小氣,竟只許你陳世帆的命,我可將整個清遠侯府都送給你,換個主子,如何?」
……
當裴庾歡彎腰磕頭時,「謝公主殿下恩賜」之後,趙禎便興趣瞭然地收回了視線。
他起身,隨從上前,為他開啟一旁的側門。
趙嫻這正廳設計的與別府不同。
兩間屋子相鄰。
屏風遮擋的側室中間,留了一道門,互通兩屋。
趙禎來到另一間屋子。
立在屏風外的是許知言與陸雲野。
顯然這邊也差不多接近尾聲了。
屏風外,傳來陸雲野的聲音:
「獨立門戶,開府封侯,是末將唯一的夙願。」
「若太子殿下有心賞識,末將願將陳旭供出的秘密雙手奉上。」
趙禎挑了挑眉梢,眼底泛起精光。
成了。
如此簡單,如此輕巧。
譽王籌謀至今,想要搶先拿下的功勞,就這麼輕巧地落到了他的手中。
長姐果然,算無遺策。
趙禎心底前所未有的暢快。
他提起衣擺,走出屏風,站到陸雲野面前,允下承諾:
「這有何難,三月之內,孤定讓你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