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夫妻相爭


  待陸承宗被請到周慧淑的院中後,周慧淑便命人將院門閉了。

  沒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她臉上的神色便沒有那麼溫婉賢惠了,反倒多了一絲厲色:

  「老爺,我把陸雲野認到名下時,你答應過我,這輩子絕不會讓他越過雲遠去的,現在,他不僅與譽王一派走得近,還得駙馬拉攏,甚至今日回時,都要被駙馬獨留在公主府議事,這是什麼道理?你要食言?」

  周慧淑的母家是永寧侯周家。

  屬隨太宗開國的功勳世家之一。雖只封了侯,沒能位列四公之一,但手中的兵權是實打實的。

  陸承宗求娶周慧淑時,鎮國公府因沒能往宮裡送上得寵的女兒,而被英國公府與魯國公府比了下去,要看要爭不過英國公府了,陸承宗便額外給了周慧淑一個承諾,才得以順利迎她進門,讓鎮國公府與永寧侯府兩強結合,在西北打出如今的地位。

  那個承諾便是他此生不會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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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輩子與妻舉案齊眉,執手偕老。

  周慧淑信了他,嫁了他。

  他卻食言了。

  西北七年鏖戰暫且告一段落時,他帶回了一個五歲的男孩,讓周慧淑認在名下,養作他們的第二子。

  周慧淑幾乎氣瘋了。

  當時就抽了屋裡壁上掛著的劍,讓陸承宗做決斷。

  「殺了這個野種,還是簽和離書,你自己選。」

  當然這事鬧到最後,周慧淑仍舊為了自己的長子陸雲遠妥協了。

  而陸承宗也有自己無法言明的苦衷。

  他予以了自己妻子最大的愧疚,與她立下規矩:

  陸雲遠永遠是鎮國公府唯一的世子。

  無論兩個孩子將來如何,這孩子永遠不可能越過他們的雲遠。

  鎮國公府的任何一份家產,都與這孩子無關。

  隨後,日子漸長,周慧淑親自給他帶回來了孩子取了個新名字——陸雲野。

  既認下了他陸家二子的身份,也給他的身份打下了永遠不可磨滅的印記。

  陸承宗並不能說什麼。

  周慧淑雖然對陸雲野的生母有所猜測,但為了自己的顏面,只能給予了夫君最大的體面。

  陸雲野以嫡子身份養在鎮國公府,吃穿用度皆無剋扣。

  因周慧淑也確實在幾年前,以家眷的身份,帶著陸雲遠去邊關看望過陸承宗,與他同住過數月。

  所以陸雲野的身份也可以解釋得過去。

  只有陸承宗知道,夫妻二人之間的裂縫,從那日便被埋下,撕裂至今,從未停歇。

  他的愧疚終於還是讓他在五年前做出了選擇。

  周慧淑是不允許陸雲野入陸家軍擔任官職的。

  他唯一的出路是蔭個閒官,在這京城做個閒散的公府子弟,娶個小門小戶的妻子,籍籍無名得過完此生,也算了卻這樁糾葛。

  可當陸雲遠初入仕途,欲要隨父去西北邊疆展露頭腳時,陸承宗卻提出了一個彌補自己妻子的法子——

  「此行去戰場,刀劍無眼,就算你我兩家的部族會全力護著雲遠,可也難防兇險,他得打出名堂,才能在聖上面前摘得封賞。」

  「雲野與雲遠身形差的不多,或可讓雲野同行,替雲遠去做些事。」

  做什麼事,陸承宗沒有明說。

  周慧淑卻聽明白了。

  她的夫君或許是想補償她,或許是想從與她的約定中撬出一條縫隙給這個野種討個歷練的機會。

  可無論如何,「刀劍無眼」這話沒錯。

  周慧淑思考了幾日,還是同意了陸承宗的提議。

  於是,在陸承宗的安排下,兩個兒子一同隨他上戰場,一個在前搏殺,一個在營中等著軍功。

  忠誠的陸家軍自是守口如瓶。

  西北風沙大,戴個面罩遮臉本很是尋常。

  陸雲遠的軍功自前線屢屢傳來。

  周慧淑忍氣吞聲憤憤不平的心緒這才被慢慢撫平。

  而後便是在西北戰事接近尾聲的兩年前。

  陸承宗被急召回京。

  一是為商討和談之事。

  二是,一直盤踞在壩州的叛軍趁著洪水災民暴動,鬧起來了。

  要派人去剿匪。

  陸承宗提了陸雲野的名字。

  歸家後,周慧淑差點氣的把桌子掀了。

  陸承宗閉了房門,萬般謹慎地對她解釋:

  「此次平叛事小,尋一樣陛下牽掛了十數載的東西,才是陛下急召我們入宮的真正原因。這件事牽扯甚廣,一旦出了差錯,定然腦袋不保。」

  周慧淑將信將疑:

  「雲遠已然在西北打破敵軍,屢獲戰功,只待回京受賞。這樣的事,為何不讓給旁人去做?」

  「因為雲遠會娶鄭家嫡女為妻。」

  陸承宗這一句話,打消了周慧淑的所有顧慮。

  陸承宗為陸雲遠選擇了鄭知瑤。

  就意味著整個鎮國公府選擇了六皇子瑞王。

  「陛下所牽掛之事非同尋常,絕不可讓這份功勞落於太子黨或譽王黨之手。」

  周慧淑便同意了讓陸雲野接下這個任務,帶兵往壩州平叛的提議。

  她相信自己的夫君是一心一意為了雲遠籌謀。

  直到兩年後的今夜。

  縱然陸雲野平叛的功賞還沒有封下來,他仍舊只是一介小小的指揮使。

  可所有的蛛絲馬跡都在證明這個野種的野心絕不會止步於此。

  「你既然為雲遠選了鄭家這個親家,為何還要讓陸雲野與太子和譽王交往如此密切,老爺,難道你竟是做了兩手準備,若瑞王敗了,便要捨棄雲遠和鄭家,將整個鎮國公府轉贈陸雲野這個野種之手嗎?」

  周慧淑氣惱至極,言語已經非常直白。

  陸承宗也被她質問得黑了臉:

  「就算是在自家院中,也由不得你如此口無遮攔!」

  「是我想要口無遮攔的嗎,老爺,你謀劃這一切的時候,可曾想過我與遠兒,可曾想過你對我的承諾?」

  「我何曾違背過承諾?雲遠不是已經封了忠武將軍嗎?官居正四品,位列武將子輩之首。他這樣的年紀得此封號可是開國以來的頭一遭,他甚至連一滴血都沒留過,我這還不算為他著想嗎?」

  陸雲遠的官職周慧淑這個做母親的自然非常滿意,可今日她要說的不是這個:

  「那陸雲野呢?你就任他借著平叛一事,鑽營於太子和譽王之間為自己謀利而不管不問?我同意把他養在府上時早就說過,他沒資格憑著陸家的身份拿這些好處!」

  「陛下還沒封呢!這事還沒了呢!他又拿了什麼好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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