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真相大白


  陸承宗長吸一口氣。

  

  妻子的咄咄逼人仍能喚醒他的愧疚。

  可想到陸雲野在西北戰事中的九死一生,想到他挨得那些刀留的那些血,每一道疤痕都為他陸承宗的親兒子鋪出了康莊仕途,陸承宗的愧疚也就不那麼甚了。

  雲遠已然名利雙收。

  從指縫裡露一點好處給雲野,又有什麼不行的呢?

  陸承宗的臉色變得緩和,語氣也軟了幾分,他重新開口道:

  「承諾我自然沒忘,雲野也不過是在借著這事,在兩位殿下那裡套話罷了。養了他這麼多年,你還不知道他的性子嗎,他若敢生出旁的心思,從西北戰場回來趕往壩州時就能鬧起來了,可他不也沒有嗎?」

  「他心裡有數,我也會再與陛下說,不必給雲野太多封賞。他的官銜必不會越過六品,這樣你總能放心了吧?」

  陸承宗拿出了如此誠懇的態度,周慧淑也不好再發作,她確實放心了幾分,可想了想,還是說道:

  「陸雲野也到了該定親的年紀了。」

  「不要從瑞王一黨裡面選就好,牽連得太緊密,陛下會疑心,剩下的你做主便好。」

  周慧淑這才滿意,將這一夜的爭執從二人之間揭了過去。

  至於魯國公府和安國公府,都記著公主府中蕭芷卿從水裡被撈上來時那滿臉紅疹的模樣。

  夜色漸濃時,兩府都派出了各自的親信,以自己的方式去探查此事。

  第二日,伴著初升的太陽。

  外出尋找陳世帆行蹤數日的差役,將五花大綁的陳世帆以及陳家親信石磊帶回了開封府。

  被綁著的冬菽與江朔緊隨其後。

  追查了數日的案子,終於要了結了。

  明面上和暗面上,溫畢衡都收到了很多消息。

  判起這案子,前所未有的緊張。

  他先將抓回來的四個人分別關了,挨個去審。

  除了沒了舌頭的陳世帆以外,剩下三人口供基本一致。

  石磊與哥哥石全,受自己主子陳世帆之命,夜襲了清風樓。

  他們本來的目的是抓住裴文,從裴文手中搶過兩年前的那些書信往來,好阻止裴文報官。

  只是他們沒想到,裴文居然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侄女裴庾歡,並且抵死反抗。

  拉扯間,裴文與石全同歸於盡。

  冬菽欲要跑到外面去報官,被驚慌的石磊一手打暈,當場擄走。

  這便是清風樓血案的真相。

  當然,如此「統一」的口供還是有些許經不起推敲的細節,比如肥胖的裴文是如何與孔武有力的石全同歸於盡的。

  比如屋裡的變故直到清晨才被人發覺,綁了婢女的石磊為何不再返回屋中殺了裴庾歡。

  比如既然裴文已經死了,那石磊為何不趁機去搜走他身上的信,反倒直接跑了?

  溫畢衡知道,這些細節是留給他表忠心用的。

  如何補上其中漏洞,讓這件離譜的事結束的縝密,又能在將來有需要時,能不牽連旁人的將其推翻,是他需要考量的。

  顯然,太子在清遠侯府與裴庾歡之間選擇了裴庾歡。

  但是他仍然需要一個萬無一失的把柄。

  這些細節上的漏洞,便是裴庾歡的把柄。

  溫畢衡在審訊時,稍加引導,面如死灰的石磊就將口供補全了:

  「眼見大哥死了,我一時驚慌失措,這才忘了搜那裴文的身,眼見裴庾歡暈了,便只想先把逃跑的婢女抓回來,回來再了結屋裡的事,誰想運氣不好,剛抓住那婢女,就遇到了巡街的差役,唯恐出岔子,只能先將那婢女帶回侯府,請示主子。」

  溫畢衡點點頭,這就合理多了。

  他看向通判。

  通判立刻下筆,有選擇地記下了這一段。

  進可將所有髒水潑到陳世帆身上。

  退可說這石磊與裴庾歡勾結,說了謊話。

  怎樣都不會是他判錯了案子。

  清風樓的事審完。

  再去審陳世帆「丟舌頭案」。

  這事兒遠比「清風樓血案」還要蹊蹺。

  石磊招供得也要

  按石磊的供述,他綁著婢女回到侯府後,陳世帆立刻意識到再返回清風樓消滅證據已然是來不及了。

  一旦清風樓的屍體被發現,府衙定然會搜查清遠侯府。

  他只能帶著這婢女連夜出逃。

  留婢女活口,是為了以後尋到機會威脅裴庾歡包庇他的罪行。

  而出逃京城,則是為了先一步銷毀,更要命的證據。

  清遠侯府與叛軍勾結的證據。

  寫到這裡,通判捏著筆桿的手一抖,望向自家府尹大人的臉色就有點慌。

  這怎麼,又扯到叛軍了?

  石磊雙眼無神,表情麻木,和盤托出得猶如在背誦經文:

  「主子與裴文勾結,欲圖謀裴家家產,故而選了條裴家夫婦行商的必經之路,勾結山匪偽裝劫財,取了整個商隊的性命。本以為事情過去了兩年,不會再有紕漏。」

  「可當駙馬一行壩州剿匪的消息傳回京城後,主子立刻意識到,他勾結過的山匪竟是叛軍偽裝,他一時慌了神,生怕自己受審後,府衙順藤摸瓜,將這事一併牽連而出,這才慌不擇路,直奔城外錢莊而去。」

  錢莊便是陳世帆用來買通山匪的中轉站。

  通判邊記錄邊嘆氣。

  這一篇供狀寫下來,一個腦袋怕是有點不夠砍咯。

  石磊審完了。

  再去審冬菽。

  被蒙了雙眼奔波了數日的小丫頭只能說出隻言片語,也都能與石磊的口供對得上。

  至於傷得最重的江朔。

  則是陳世帆綁著冬菽前往錢莊時路遇的販夫走卒。

  他察覺到陳世帆馬車上有異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卻被石磊所傷,差點丟了性命。

  幸好搜查的差役及時趕到,這才救下他性命。

  他的證言也完美地證明了陳世帆出京後逃往錢莊的路線。

  直接幫助巡查差役鎖定了那間位於偏僻城郊處的錢莊,連店長帶夥計和整個錢莊的帳本都被一併拿下。

  審帳當然要花費不少時間。

  溫畢衡一邊讓人去審帳,一邊拿著這些罄竹難書的罪狀,去審沒了舌頭的陳世帆。

  這陳世帆……嘖嘖。

  時隔兩年,再見陳世帆,連溫畢衡這見慣了世事無常的人,都不由得咂舌。

  誰能想到,一堂堂侯府世子,竟能淪落到如今這種境地呢?

  雙目赤紅,渾身髒污,狀若癲狂。

  為了不讓他發瘋自殘,他的雙臂雙腿都被麻繩緊緊得纏著,脖子雙手還掛了鐵鎖。

  這副模樣,比周圍關了數十日的牢犯還要悽慘。

  溫畢衡忍不住搖頭。

  同時又有幾分心驚。

  成王敗寇。

  這就是棄子的下場。

  他還是得把弦繃得緊一些,讓自己再有用些,才能保著自己這條小命活得更久些。

  陳世帆沒什麼好審的。

  不論溫畢衡問什麼,他都大張著嘴巴一陣嗚嗚啊啊,多哼唧兩句就要噴著口水去撞牆。

  溫畢衡便走了個流程。

  讓他按上手印,便將人收押在了牢里。

  陳世帆「招供」的當日,其庶弟獨眼的陳勇懷獨自來到開封府。

  敲鼓,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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