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苦口婆心


  陸承宗並沒有參加白日的宴席。

  宴席上發生的種種,也是在傍晚回府時才聽說的。

  周慧淑身邊的劉嬤嬤來說了一遍,說的是:

  「宴席上有個不長眼的花匠衝撞了英國公府的表小姐,並沒什麼大事,老爺不必在意。」

  陸承宗本也不會在意後院這些事,聽過就拋到了腦後。

  結果晚膳吃完,周慧淑又親自來了一趟。

  這次說辭就不一樣了:

  「你的好兒子陸雲野定然是嫉妒遠兒得了魯國公府這門好親事,娶了瑤兒這個好夫人,見不得遠兒夫婦好,這才心思險惡,在從常州回的路上尋了這花匠來破壞瑤兒的宴席,敗壞遠兒和瑤兒的名聲,又怕事情敗露,提前滅了這花匠的口,嚇得瑤兒一病不起,他又早早躲到府外,全當個沒事兒人,如此險惡用心,你到底管不管?」

  陸承宗讓她鞭炮一樣的嘴巴吵得頭痛了半刻。

  捋了捋他話里的意思:

  

  「你是說雲野如此大費周章地從常州尋了個花匠,就是為了在這次的宴席上惹麻煩鬧亂子?這次宴席,不是聖上病後,才定下的嗎?又在雲遠院中,知瑤一手承辦,雲野與其何干,怎麼插得進去手?」

  「若不是他,咱們府上哪裡還有這麼心狠手辣喪心病狂的,竟然扭斷脖子來滅口,嚇得知瑤至今還在房中昏睡。」

  陸承宗皺著眉,知道自己夫人不是來跟自己講道理的,便問:

  「那雲野怎麼說?」

  「他躲出府外現在還沒回來呢!我已經派人去尋了!」

  周慧淑瞪著眼跟他要討態度。

  陸承宗沒辦法,只說:

  「尋回來,讓他來書房見我。」

  周慧淑不滿意,站著不走:

  「可憐知瑤,第一次在宴請貴客,就遭此禍害。」

  陸承宗嘆一口氣:

  「那就讓雲野回來先去祠堂跪著,看看他有什麼要說的。」

  周慧淑這才帶著人走了。

  一個時辰後。

  陸雲野從開封府回鎮國公府,直接被府門口等著的劉嬤嬤帶去了祠堂。

  「二爺,國公爺有命,讓二爺去祠堂跪著,靜思己過。」

  陸雲野習以為常,一刻沒耽誤,當即就去了。

  祠堂蠟燭一滅,大門一關,外面看著的周慧淑心裡才痛快了點。

  這事一定與陸雲野有關。

  有怎樣的關係周慧淑還沒查清。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但凡是能亂了這個家的事,這個野種就不會置身事外。

  聖上的封賞下來之前,先敲打敲打他也是好的。

  把人關進祠堂後,周慧淑下了不許送飯的令,這才帶著手下的嬤嬤,重返柴房,去查看那個

  死了的花匠。

  院子前後都被人圍了,柴房還保持著原本的樣子。

  府醫在周慧淑的叮囑下,早早候在院子裡,見主母夫人來了,便按照周慧淑的意思,脫了花匠身上的衣服,上上下下仔細探查了一番。

  見除了脖子上的致命傷外,他身上還有許多瘀青,顯然死前遭遇了一番毆打,最後才給了他個了斷。

  人是陸雲遠安排的。

  這傷瞧著也是陸雲遠打的。

  只是他兒子極少關心府中的事,這次如此反常,周慧淑不放心,只能將安插在陸雲遠院裡的僕從叫了過來,詳細了解了下自己兒子這些日子的異常行蹤。

  最後得到的信息,皆指向他曾經養在榆林鄉子的那個外室。

  周慧淑又想起白日,在府中與這花匠起了衝突的那位蘇小姐,似乎也是突然從常州被接到京中的,返程的路上還與陸雲野同行了二十多日。

  周慧淑雖然暫且理不清其中的關係,但能看到那根牽引其中的線。

  「先去府衙報官,只說這花匠自認有虧,欲要翻牆逃跑,不慎腳滑跌落,摔斷了脖子,意外而亡,選幾個機靈的,對好了共同,一同去府衙把這案子給結了。」

  花匠是外聘的短工,並非府中奴僕,按大周律,她們鎮國公府是沒資格擅自打殺的。

  這事生的古怪,又牽扯良多,周慧淑不能讓這事在日後成為旁人借題發揮的話柄。

  處理完花匠後,她又將陸雲遠尋到屋中,關了院門,仔仔細細地詢問了一番。

  陸雲遠當然知道自己沒殺人,見到田守仁屍體前,他是有些懷疑鄭知瑤的,畢竟兩人進柴房的時間是前後腳。

  鄭知瑤今日又確實為這事氣惱。

  審不出東西,殺了泄憤也沒什麼。

  可周慧淑告訴他:「那花匠脖子被扭斷了。」

  陸雲遠就立刻想到了陸雲野:「老二下的手。」

  周慧淑一反常態,並沒有順著他的話去罵陸雲野,反而追問道:

  「這事我已經料理好了,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紕漏,屋裡也沒有旁人,我要你一句準話,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她已經查的差不多了,但要與兒子說開,還得雲遠主動坦白,否則雲遠若知道她私下調查他的事,難免傷了母子情份。

  而且,就算是周慧淑,也覺得這件事裡,陸雲野沒有殺人的理由。

  但陸雲遠不願意說。

  他自認自己在外養外室的事瞞得極好。

  如今阿蠻假死托生到英國公府去做表小姐這件事他還沒查清楚,他有別的想法,不希望自己母親插手,想了想還是答道:

  「母親,兒子不認識這個人,並不知曉這是這麼回事。」

  頓了頓,陸雲遠又道:

  「但是不管這是怎麼回事,殺人的一定是陸雲野。他最近很得譽王器重,與駙馬也走得很近,瞧著像是不把母親和我這個大哥放在眼裡了,母親應當借著這件事好好敲打敲打他。」

  這句話沒有任何誇大。

  陸雲遠是真的這麼覺得。

  尤其這件事還涉及阿蠻。

  縱然他這個野種二弟有百種偽裝,瞧著像是早已把壩州那場偶遇拋之腦後,但能用這種方式殺人的,只有陸雲野。

  周慧淑聞言,深深地嘆了口氣:

  「瑤兒是個好孩子,她剛從魯國公府嫁到咱們家不久,雖面上端莊嫻靜,看不出什麼,可女兒家初到婆家,便是拋棄過往,逼著自己到了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總免不了有諸多不適應。」

  「對家中的思念也好,對夫妻情分的期許也好,對未來的忐忑憂慮也好,她藏在心裡不肯與外人說,可你這個做夫君的得心中有數,得要時時寬慰,時時體諒,時時給予愛護和支持,這樣你們才能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撐起咱們整個鎮國公府。」

  「我知道你粗心大意,性子直率,並沒有太多細膩心思,可你得記著,瑤兒嫁過來之前,也是家裡捧著長大的嫡小姐。她是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她也不該在咱們家受委屈。」

  周慧淑並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

  陸雲遠聽得半懂不懂。

  他聽到一半就走神,想到了阿蠻初到京城時恍然不安的神色。

  人生地不熟,確實有諸多不適應,那時的阿蠻把他當作自己唯一的依靠,是她最可愛的時候。

  鄭知瑤雖美,端莊下的淡然卻過於寡淡了,何況他們兩府同在東華門內,不過馬車穿街過幾條路的事兒,又帶了那麼多陪嫁僕從,談什麼心中不安。

  再是嫡小姐,如今也是他的妻,承了世子夫人的名號,又有什麼好委屈的?

  可這些不能讓周慧淑知道,陸雲面上帶著尊敬與恭謙,對周慧淑拜道:

  「母親教誨的是,兒子謹記,現在就去探望瑤兒,定與她夫妻同心。」

  陸雲遠走後。

  周慧淑沒忍住,又長長地嘆了三口氣。

  劉嬤嬤為她奉茶:

  「瞧著世子爺都聽進去了,夫人不必煩憂。」

  「自己養大的兒子什麼樣,我能不知道嗎?」

  周慧淑擺擺手,沒有喝茶的心思。

  「罷了,瑤兒是個懂事的,遠兒也……總歸是能懂事的。」

  她不再說這事,帶人往祠堂去。

  祠堂大門緊閉,只點了一盞燭燈,映著陸雲野筆直的背影。

  周慧淑隔窗看著,心底的氣惱更甚。

  她就是不想承認,也不甘心承認。

  賤人的孩子,竟然成長的比她的遠兒更好。

  這都是陸承宗那個混帳,從她的遠兒手中偷走的福氣。

  「去,讓護院拿棍子來。」

  周慧淑冷哼一聲,拂袖進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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