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作壁上觀


  福緣在心中唉聲嘆氣。

  她覺得已經縮得不能再小了,居然還能被大夫人看見。

  被點名詢問了沒有辦法,她只能跪到前面回話:

  「回大夫人的話,上午屋中悶熱,小姐想吃些冰醪,奴婢便去廚房為小姐取了,出院門時,福惠確實正在屋中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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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緣記得自己挨得的那四十棍,也早已察覺這府中的氣氛在蘇小姐入府後就有了微妙的變化,所以她答得非常謹慎。

  也便是因為她最近的這些謹小慎微,蕭芷卿頗為不滿,很多事都交給福惠去做了。

  程玉珠點點頭,又問福惠:

  「你當真沒有出院門?」

  福惠跪著答道:

  「奴婢當真一直在屋裡伺候。」

  程玉珠不再詢問蕭芷卿,只看向春梨:

  「太陽大,一時眼花也是有的,念在你一心顧念自己主子的份上,這事便算了,往後記著,要寸步不離地跟著小姐,不可心生懈怠。」

  程玉珠想將這事揭過。

  春梨卻沒有順坡下驢,她「砰」一聲,磕了個響頭,而後道:

  「大夫人,奴婢對天發誓,奴婢親眼看到,就是福惠推得我家小姐。其中緣由為何,福惠為何要下此狠手,奴婢不知,可若今日不將此事審清楚,定然會助長此人心中的奸邪陰狠。她今日推小姐入水,逃過責罰,明日就敢在別的事上下毒手,如此防不勝防,我家小姐豈不是夜夜難以安眠?還請大夫人為我家小姐主持公道。」

  程玉珠蹙起眉頭,於嬤嬤上前一步:

  「春梨姑娘此話言重了,我英國公府內,不會有這樣的奴婢。」

  春梨毫不相讓:

  「於嬤嬤所言極是,若非今日親眼所見,奴婢也不相信英國公府中竟然會有奴婢膽敢戕害府中的小姐。」

  福惠本來就在腹誹這從鄉下來打秋風的算哪門子的公府小姐,聽到春梨如此咄咄逼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回道:

  「你一個常州來的哪裡有資格論咱們國公府的規矩,張嘴閉嘴說奴婢戕害小姐,你有證據嗎?沒得證據在這裡胡亂攀誣人,奴婢真要冒著膽子問一句,蘇小姐,奴婢與您無冤無仇何故要推您下水?您院中的婢女既然張嘴閉嘴都是公道,奴婢也要向您討一個公道,您怎能如此縱容自家婢女頂撞夫人,攀誣旁人?」

  這話是福惠為了在蕭芷卿面前邀功說的,她知道自家小姐看這蘇小姐不順眼,藉機挖苦這蘇小姐一通,便又能得自家小姐賞賜了。

  反正今日說破天也沒有證據。

  福惠一點兒都不害怕。

  陳蠻知道今日這通吵鬧是裴小姐故意而為的,瞧春梨的樣子就知道,話茬遞到她這裡了,她在想要不要反口攀誣這福惠一句。

  她雖然確實沒看到推她的是誰,但還是很明白眼前的情形的。

  春梨沒有給她機會,腦袋磕得比誰都快。

  她直接轉向程玉珠:「大夫人,事關我家小姐安危,您如何責罰奴婢奴婢都認,可這事必須有個交代。」

  說罷她又看向福惠:

  「誰說沒有證據?方才奴婢侍候小姐餵魚時,因手笨,撒了半盒魚食在地上,這才有了後面暫且離開去取竹竿,粘著魚食送到水中去餵魚的事。魚食都是飯渣製成的,雖混在了石階上,可腥味難除,你到沒到湖心迴廊,推沒推我家小姐,看看鞋底便知!」

  陳蠻聞言,抬眸看向福惠,卻見地上跪著的福惠臉上沒有任何驚慌之色,反倒帶著些戲謔。

  福惠也衝程玉珠叩首:「大夫人,奴婢沒去過就是沒去過,奴婢願意讓春梨姑娘檢查鞋底。」

  程玉珠沒說話。

  於嬤嬤上前一步:「你且把鞋底露出來。」

  福惠便跪在地上,於衣擺後面,露出了自己乾淨的鞋底。

  鞋上別說是魚食了,連泥土都沾的很少。

  於嬤嬤檢查了一番,便對程玉珠道:「回大夫人的話,鞋子上面不曾沾染魚食。」

  程玉珠點點頭,仍未說話。

  於嬤嬤又看向春梨:「春梨姑娘,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春梨道:「敢問福惠姑娘,你說你一直在院中侍奉四小姐,那方才是隨四小姐一起來的這蘭心院?」

  福惠理直氣壯道:「正是。」

  「那就請於嬤嬤再看看四小姐與福緣的鞋底,是否也如福惠的鞋底一樣乾淨。」

  福緣抖了下眉梢,知道福惠中計了。

  今日清早下了雨。

  門前沾了塵,她們鞋底是帶泥的,灑掃過後,雖沾的不多,可也不會像福惠的鞋底這樣乾淨。

  福惠定然是注意到了地上的魚食,躲在一旁將鞋底擦乾淨了。

  又在半路與趕往蘭心院看熱鬧的小姐匯合,鞋底比她們要乾淨許多。

  春梨故意詐她,她也上當了。

  福緣垂眸,等著大夫人發話。

  若是以前,事情吵到現在,大夫人一定會將錯處歸咎到蘇小姐和春梨身上,鞋底如何,推沒推人,又不是公堂,不會講究得那麼一板一眼,是誰的錯,全憑大夫人的一句話。

  可現在……

  福緣知道府里的天已經變了。

  果然,程玉珠沒像以前一樣出言袒護蕭芷卿,反而對於嬤嬤點了點頭。

  蕭芷卿臉色冷的像冰碴。

  她端坐在那裡望著自小寵愛自己的母親與嬤嬤,什麼話也沒說,什麼表情也沒有。

  其實她也不是非要找蘇玥欽的麻煩。

  只是這個低賤的商賈仗著蘇玥欽的勢故意拿她在春日宴上落水的事戲弄她,她便想讓蘇玥欽也嘗嘗同樣的滋味。

  那湖周圍都是灑掃的婢女和值守的護院,聽到呼救聲隨時都能下水去救她,淹一會兒也死不了人。

  可現在,她坐在這裡,看得非常清楚。

  她的母親已經不再是她的母親了。

  母親坐在這裡,任一個外來的婢女如此振振有詞地羞辱她,卻沒有駁斥一句,甚至任由於嬤嬤來查看她的鞋底,只為了幫蘇玥欽,證明她的婢女犯了錯。

  蕭芷卿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思緒清醒。

  從蘇玥欽入府後,一直環繞在她心頭的那種若有似無的線索,終於在今日明了了。

  母親的態度變了,不是因為她做了錯事,而是因為蘇玥欽這個人有問題。

  祖母堅持讓蘇玥欽入府,也絕不可能只是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神仙託夢。

  蕭芷卿甚至想到了那日在鎮國公府那個花匠。

  那日回府後,她就覺得這事有端倪,再順著去想一想母親和祖母這奇怪的態度,蕭芷卿覺得,蘇玥欽應當還有什麼其他不能為外人所知的身份。

  若是父親流落在外的外室女兒,母親的態度不會如此。

  可若是,傳聞中姑姑流落在外的那個女兒呢?

  蕭芷卿眯起了眼梢。

  於嬤嬤到底顧及著蕭芷卿的面子,沒有去檢查她的鞋底,福緣則像福惠一樣跪了下來。

  她的鞋底展現在眾人面前時,福惠那雙過於乾淨的鞋底,立刻顯得無比可疑。

  春梨瞪著眼睛道:

  「若是一同從四小姐的院中來,你的鞋底怎麼會如此乾淨?還說不是刻意擦拭過?說,你到底為什麼要害我家小姐?」

  她這一聲怒斥,讓心虛的福惠抖了下,下意識往蕭芷卿那邊望。

  蕭芷卿並沒有理會她的求助。

  蕭芷卿也在等,她想看母親會怎麼說。

  鞋底干不乾淨的,說是證據,就是證據,若說不是,也有一百個理由可以辯解。

  只看母親要怎麼處理。

  程玉珠當然察覺到了蕭芷卿前所未有的冷靜。

  她終於不再像之前那般,仗著寵愛來應對麻煩了。

  這一點,足以讓程玉珠欣慰。

  只是,用的人不行,手段,也過於不痛不癢。

  她得讓卿兒看看,奴婢忠與不忠的區別有多大。

  程玉珠冷眼望向福惠,道:

  「說,為什麼要害玥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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