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家宅不寧


  裴庾歡語出驚人激怒了蕭芷卿後,便像個沒事人一樣,日日拉著陳蠻逛花園曬太陽。

  大夏天的做這事的不多。

  蕭芷林巴巴地跑來跟陳蠻遊蕩了一圈後,就被曬得再也不出門了,徒留陳蠻一人陪著裴庾歡流汗。

  湖邊是太陽下山前,花園裡唯一清涼的地方。

  旁邊還有傍水的假山,種著幾排松木,連著琉璃瓦的迴廊,靠著餵魚時,能消減些許暑氣,裴庾歡就日日靠在水邊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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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推下水的那一刻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兩人撒了些魚食,眼見池子裡的鯉魚撐得都快翻肚了,裴庾歡說要去取些茶飲,讓陳蠻在這等著,便帶著冬菽往鄰近奉茶的廂房去了。

  陪著陳蠻的春梨玩心也大,說要取個竹竿來蘸魚食,看看能不能引得鯉魚躍龍門。

  她剛離開不久,陳蠻聽到背後傳來一串細碎又急切的腳步聲。

  她以為是春梨取了杆子著急往回跑,正要笑著打趣她,就被一股猛勁兒一把撞到了水裡。

  如果陳蠻是神仙,能把自己的魂抽到天上,俯瞰整個京城,她就能看到她落水的這一刻,封陸雲野為侯的聖旨,剛被宮人捧著入了鎮國公府。

  能看到臉變成豬肝色的陸雲遠和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奔出去接旨的周慧淑。

  能看到各方的探子奔向京城各處向自家主子匯報這個消息。

  也能看到陸雲野接旨時那故作瘸腿的蹩腳演技,引得陸承宗臉色一陣難看。

  可惜她不是神仙。

  所以她只能勉強在水中睜開眼睛,看到被自己和裴庾歡閒來無事餵得肥嘟嘟的鯉魚瞪著大眼睛游在她身側。

  看到英國公府就連這園中湖下面也布滿了奇石,漂亮的像是海底龍宮。

  然後她就沉到了水底,手撐了下濕軟的泥土,蹬著腿游到了湖面。

  陳蠻水性不錯。

  陳家村是傍水而建的,她經常下水去抓魚。

  可惜後面鬧饑荒,河裡的草都被挖乾淨了。

  她很久沒下過水了。

  炎炎夏日中,還是有些清涼的。

  陳蠻腦袋冒出水面,大口吸了一口氣。

  耳邊傳來陣陣驚呼。

  「來人吶!表小姐落水了!」

  「快來人!救命!」

  春梨在扯著嗓子的喊。

  陳蠻伴著她的呼喊聲游到岸邊,準備扶著石頭爬上去。

  春梨遠遠看到,趕忙從迴廊處狂奔著跑過來。

  緊接著趕過來的是裴庾歡和冬菽,再然後是欲要來救人的家僕。

  陳蠻看到裴庾歡沖她眨眼睛,想了想,便鬆開了扒著石頭的手,又仰頭滑到水裡,開始兩個腳撲騰著上上下下。

  「救命。」

  她也跟著喊了一句。

  春梨立刻跳進水裡:「小姐!撐住!」

  冬菽隨她一起,而後是三個強壯的小廝。

  陳蠻就這樣聲勢浩大地被扶到了岸上,咳嗽了兩聲後就暈了過去。

  閉上雙眼後,耳邊聲音更吵了。

  陳蠻感覺自己被春梨和冬菽架著抬了起來,要往院子裡背。

  春梨邊哭邊罵:

  「怎麼能有這樣的事,這不是故意害小姐嘛,定要找老夫人和大夫人做主。」

  裴庾歡則道:

  「還是要先尋府醫,瞧蘇小姐都被嚇暈了,不知道嗆了多少水。」

  一同喧鬧。

  濕漉漉的陳蠻躺在了自己屋裡。

  府醫來的很快,程玉珠和魏芸也一起來了, 後面跟著蕭芷卿和蕭芷林。

  陳蠻配合著府醫的動作,咳了兩口氣後,睜開了眼,讓蘭翠和明舒扶著去裡面擦頭髮,換衣服了。

  等她再回來。

  屋裡已經吵起來了。

  主要是春梨在吵:

  「……當時奴婢雖然去為小姐取竹竿了,但想著小姐一人在迴廊處餵魚,不放心,就尋了路過灑掃的姐姐去為奴婢尋竹竿,奴婢先一步折返回去了,回去時看得清清楚楚,就是福惠,福惠陳小姐不備,從背後親手把小姐推下去的!」

  冬菽也道:

  「我與我家小姐回時,也看到一匆匆跑過的身影,就是這個顏色的衣服。」

  福惠本是陪著蕭芷卿來的,突然被指證,也是很不服氣:

  「春梨姑娘何故這樣血口噴人?奴婢一直在照看小姐,不曾去過湖心迴廊,怎麼會推你家小姐入水。何況奴婢與你家小姐無冤無仇,為何要做這種事?胡亂攀誣旁人也是要講基本道理的!」

  福惠本是蕭芷卿身邊的二等女使,因福緣前陣子挨了打,將養了半個多月,伺候不了人,她便憑著自己的心靈「嘴」巧,取福緣而代之,成了得蕭芷卿重用了紅人。

  誰都知道四小姐在這英國公府是能橫著走的。

  得了四小姐的賞識,福惠的腰板也直了,聲音也洪亮了,完全不怕春梨這個外來的。

  是,人確實是她推的,她奉自家小姐之命,去給這位表小姐點顏色看看,那又怎樣?帶著個商戶女在院子裡耀武揚威、招搖過市,淹死了也是活該!

  福惠硬氣。

  春梨也不是示弱,她脖子梗得像公雞:

  「你以為園子裡只有我嗎,你以為你從四小姐院中出來,往花園中來的這一路上,沒有其他灑掃的姐姐嗎?你做了壞事,胡扯一通,不敢承認,就能當做自己沒做過?大夫人和二夫人可就在這裡坐著呢!兩位夫人眼中可揉不得沙子!」

  魏芸聞言,趕緊低頭去喝茶。

  若她夫君沒出事,還在朝中任職,她一定會開口說幾句,大房的樂子哪能不過問?

  可惜,今時不同往日了!

  魏芸不想惹麻煩,蕭芷林的腦袋也垂得很低,她悄悄湊到陳蠻身旁去問她:

  「表姐你沒事吧?傷著了嗎?」

  陳蠻搖搖頭,拉她坐到一旁。

  蕭芷卿正在瞪她,陳蠻也不想抬頭。

  程玉珠向來御下嚴厲,敢在她面前如此吵嚷的奴婢,整個英國公府也沒有幾個。

  只是恰巧今日在這的,一個是蘇玥欽從外面帶進來的春梨,一個是剛得了蕭芷卿提拔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福惠。

  如此不懂規矩的吵嚷,程玉珠臉色都暗了三分,手裡的茶碗幽幽地往桌子上一「砸」。

  「砰」得清響,讓兩個丫鬟從爭吵中回神,先後住了嘴。

  程玉珠這才抬眸去看陳蠻:

  「玥欽,傷著了嗎?」

  陳蠻起身回話:

  「回大夫人的話,雖受了些驚嚇嗆了些水,但喝過湯藥後,已經好很多了。」

  她嘴上說著好很多了,身子還在發抖,掩著口鼻於悶熱的房間中低咳了幾聲,用實際行動表示自己此刻的身體狀況。

  裴庾歡關切地湊到她身邊:

  「你向來身子弱,可得好好養著,染了風寒就不好了。」

  陳蠻握住她的手,垂下眼眸。

  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看得蕭芷卿額角青筋跳了兩下。

  裝腔作勢,惹人厭煩。

  她開口道:

  「表姐既然身子孱弱,就該在房中歇著,否則讓日頭曬暈了,失足落水,還要讓下面的丫鬟們跟著擔責,多麻煩。瞧你身邊這丫頭,生怕擔個『伺候不周』的罪名,便在這不管不顧地胡亂潑髒水,鬧得烏煙瘴氣,家宅不寧。」

  程玉珠則將視線轉向一直低著頭侍奉在蕭芷卿身邊的福緣:

  「福緣,你在卿兒院中伺候的時間最久,你說,福惠上午有沒有出過院子,有沒有去過湖心迴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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