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琵琶聲響


  陸雲野作為今日的主角,被曹宴清襯托的,著實有些黯淡了。

  以至於當他起身時,陳蠻才注意到,他今日又穿了身新衣裳,與之前的朝服不同,是侯爵新服。

  與某些戲服有些許相似,但精緻很多。

  他頭戴玉冠,身著朱紅朝服,領口袖緣的金絲暗紋,陽光下閃爍著華貴的光。

  腰上束了玉帶錦綬,起身的瞬間,玉石相撞,清響悅耳。

  這一身打扮,襯得他身上少了幾分原本屬於武將的粗獷,多了些矜貴的威儀,縱然年輕一些,已然有了侯爵的氣度。

  陳蠻不禁讚嘆,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男人也得多捯飭。

  陸雲野起身,舉著杯了,說了些「感謝諸位蒞臨」的客套話,先謝了「隆恩浩蕩」,又謝了「父母生養」,最後感念了幾位皇子殿下的「提拔重用」,便一碗水端平地,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

  宴席上的眾人,老輩飲酒,小輩以茶代酒,也都跟著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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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口飲下後,便算是正式開宴了,婢女們按著順序,為眾人奉上餐食。

  陳蠻看了一眼,餐點也沒有鎮國公府那般華貴。

  陸雲野剛剛開府,應當還沒有尋到稱心的廚子,為了承辦這場宴席,肯定是頗費了一番工夫。

  她與裴小姐在英國公府中鬧事,陸雲野則在自己宅子默默地忙前忙後,想到這個場景,陳蠻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蕭芷林湊過來問:「表姐,何事那麼好笑?」

  陳蠻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夾塊點心塞到她嘴裡:「笑這點心好吃。」

  蕭芷林嚼了嚼,道:「跟咱們府上的酥皮糕沒什麼區別呀?」

  蕭芷蘭道:「似是餡料里加了薄荷碎,甜而不膩,吃著更加清爽宜人。」

  坐在前面的蕭芷卿聽到這句,沒忍住,冷笑了一聲。

  蕭芷蘭臉一紅,立刻低下頭。

  她不想說話,蕭芷卿卻不想掩飾自己的鄙夷,她轉過頭,團扇遮著臉道:

  「六妹妹,你吃過的點心怕是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知道什麼餡料?竟然還在這裡煞有其事的品鑑了起來,我勸你少說些話,別讓旁人聽了去,笑話我們英國公府的小姐沒見過世面。」

  蕭芷蘭羞得紅了臉。

  蕭芷林見狀,實在忍不住,回了句:

  「六妹妹沒說錯,確實加了薄荷,四姐姐幹嘛要出言譏諷。」

  蕭芷卿抬眸看她:「裝了兩日乖,終於又藏不住了?是想讓我再去祖母那裡告你一狀嗎,你猜祖母現在還會不會護著你?」

  她意有所指,指的是在朝中犯了錯的蕭德謙。

  蕭芷林一聽她竟暗指自己的家事,火氣蹭一下就冒了起來。

  正要開口,最前排的魏芸轉過了臉。

  蕭芷林的視線越過蕭芷卿,與母親對到一起後,她便收起了所有的憤怒與不平,與蕭芷蘭一起低下了頭。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陳蠻卻開了口:

  「若五妹妹今日仗義執言的事讓外祖母知道,外祖母定然會大加誇讚。畢竟她老人家教導過我們,一家姐妹,出門在外,要相互扶持,互幫互助,就像在鎮國公府四妹妹幫我那樣,是不是?」

  顧老夫人說沒說過這話,陳蠻不知道。

  但這個道理,蕭芷卿應當無從反駁。

  對此,蕭芷卿只冷哼了一聲:「倒是顯得你會說話了。」

  「畢竟我年歲最長,是該照看妹妹們。」陳蠻端出表姐的架子。

  反正這表姐的身份裝都裝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裴小姐這些日子的態度很明白,她就是要她伶牙俐齒、處處挑釁。

  果然,她這話說完,蕭芷卿還沒開口,裴庾歡便笑著接過了話茬:

  「說起來,蕭六小姐也沒有說錯,這點心裡確實加了薄荷,混著綠豆,這才格外消暑,怎的,蕭四小姐沒品嘗出來嗎?」

  蕭芷卿根本還沒吃點心,她就是看不慣蕭芷蘭這個庶出的人模狗樣地坐在這裡,她們英國公府從來就沒有這樣的規矩。

  都是蘇玥欽和裴庾歡這兩個打秋風的,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

  蕭芷卿立刻反擊:

  「薄荷沒什麼稀罕的,點香用的小玩意罷了。怎得,裴小姐覺得自己混著茶葉調了些香料,讓表姐和妹妹們用,便是與眾不同,在這宴席中鶴立雞群了?」

  裴庾歡驚了一下,壓低聲勸誡道:

  「蕭四小姐慎言,高座上的四位殿下,側席位的諸位國公爺國公夫人,還有各家公子貴女,您這所謂『雞群』,指得是誰呀?」

  蕭芷卿立刻皺起眉頭:「你渾說什麼。」

  裴庾歡則動作迅速地按住她的手,一盒嶄新的香盒:

  「我知道了,定然是三位小姐都有香粉熏衣,蕭四小姐沒有,這才因『薄荷』二字生出這樣大的火氣,四小姐莫生氣,這東西我這裡多的是,我送給你。」

  蕭芷卿感受著掌心中突如其來的溫涼觸感,差點就氣炸了。

  福緣見狀,趕緊上前,順勢接過她手中那香盒,這才沒讓蕭芷卿將東西摔飛出去。

  福緣心道這位裴小姐真真是有本事,四小姐向來是嘴巴不饒人的,竟然次次都失在她手裡。

  而蕭芷卿,她當然不會因為一個低賤的商賈就損壞自己的風度、損壞英國公府的顏面,她只低聲哼了句:

  「什麼破東西,也敢胡亂送人。」

  便扭過頭,悶聲不說話的。

  只是,這樣氣作一團的背影,落在蕭芷林和蕭芷蘭眼中,與敗兵豎起的白旗沒什麼區別。

  她倆看向陳蠻與裴庾歡的眼神瞬間充滿光芒。

  尤其是裴小姐,裴小姐當真是虎膽呀,氣人的本事竟然這樣高超,連送東西能都送的如此「屈辱」,這可太厲害了。

  陳蠻默默地將裴庾歡這罵人不吐髒的話記在心中,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遠處的陸雲野在不經意間,將眼神望過來,又默默地收回去,他被趙嫻喚到了席位旁,與韓嘉寧交換名諱。

  在眾人面前,毫不避諱地相看。

  這就是皇后的意圖,也是太子的意圖。

  當眾人的議論逐漸集中在陸雲野與韓嘉寧身上時,陳蠻捏著筷子,默默地垂下了眼梢。

  宴席過半時,院中響起曲樂伴奏。

  外聘的舞姬踏著樂點,從迴廊兩側,匯聚到宴席中央,起舞助興。

  前兩次宴席,一因蕭芷卿落水,陳蠻不得不隨英國公府早早離開,一因是祈福大會,基調肅靜,都不曾有這琴師和舞姬。

  久不曾抱琵琶的陳蠻,當即豎起了耳朵,她能聽到,自水榭樓台處傳來的曲調中,夾著琵琶的清響。

  調子很熟悉,她在戲班時也曾彈過。

  聽著這曲調,剛好可以避開耳畔與心中的煩憂,她便越發靜心聽了起來。

  可聽著聽著,那琵琶調卻在某一處變了調。

  陳蠻愣了下,又仔細聽了片刻,臉色瞬間煞白,她一下從席位上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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