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相府秘話


  王絡英每罵一句,趙嫻臉上的難過就多一分。

  當這最後一句話說出來時,她終於支撐不住,捂著臉跪了下去。

  「母后,您怎樣罵我我都願意守著,您便是要打我,罰我,我也都認,我若能去換阿禎出來,我定然是會去的呀。」

  

  「我是幫阿禎將這個消息從陸雲野手中搶了過來,可將消息告知父皇的決定,是阿禎自己做的!」

  「我也有點擔憂,有害怕,我也勸他或許再好好想一想,可阿禎就怕夜長夢多,怕消息泄露到蕭貴妃手中,就難以再搶占先機,他才想要去賭一賭,他是有把握的,臨行前,他從宮中回來時,眼底熠熠生輝,說父皇信他,他願意親自出京,為父皇去取這卷遺詔。」

  「阿禎出事,我也擔心,我也難過,可母親為什麼總要把我往最壞處想,總要把這些錯事都推到我身上呢?」

  「住口!」

  趙嫻哭哭啼啼的聲音落在王絡英的耳中,叫她更加惱火。

  這字字句句,哪裡是認錯,分明是想將錯處全都推到禎兒身上!

  王絡英一時氣急,上前兩步,抬手便給了趙嫻一巴掌。

  力氣之大,趙嫻整個身子都歪到了一旁,半個臉蛋立刻紅著腫了起來。

  玉心玉嬤嬤見狀,趕忙上前勸住王絡英:

  「娘娘,公主回府,還是要從宮中走的,這種時候,這樣的傷,落在旁人眼中,是要看咱們中宮笑話的。」

  趙嫻捂著臉哭。

  王絡英則氣的胸口上上下下一陣陣的起伏。

  母女二人以這副狼狽姿態對峙了好一會兒,王絡英才拂袖退回了自己的椅榻上。

  玉嬤嬤不敢再遞茶,也不敢出言勸阻,只垂眸在一旁候著。

  殿中的其餘奴婢都退到了殿外。

  沒人扶趙嫻,她只能自己重新跪回去。

  可委屈的嗚咽,卻是越哼聲音越大。

  王絡英並不覺得自己冤屈了這個女兒,知女莫若母,她總覺得這件事上有說不上來的蹊蹺,可又被趙嫻哭的心煩,一時間也沒什麼話想對她說,只冷著聲音說了句:

  「你捅的婁子,你自己去補!若想不出辦法,禎兒在東宮關幾日,你就在公主府里關幾日!」

  說罷,她再不想看趙嫻這張滿是眼淚的臉:

  「玉嬤嬤,把人給本宮送走!」

  玉嬤嬤於是上前「請」了一聲,趙嫻便痛痛快快地起身了。

  面對自己母親盛怒的冷酷,趙嫻也沒再說什麼,她只恭敬地行了個禮,便抹著眼淚,隨玉嬤嬤一同出去了。

  到了殿外,四下無人時,玉心才悄聲安慰趙嫻道:

  「都道關心則亂,娘娘一時心急,說的都不是真心話,公主殿下,您不要放在心上。」

  趙嫻回道:

  「我知曉的,嬤嬤回去,定要多多寬慰母后,切勿讓她氣急傷身,阿禎的事,我定然想辦法。」

  玉心應下,行了個禮,又將她一路送上了轎子。

  趙嫻這轎子沒有回公主府,而是直接去了被團團圍住的東宮。

  趙嫻往東宮去的路上,許知言剛趕到相府。

  去公主府送信的是他爹許崇硯的親信,許知言被一路引著穿過前院,直接進了書房。

  書房中,許崇硯獨自坐在書案前,正在邊看信折,邊等他。

  丞相協理天下政務,自太子的協政權被收了以後,許崇硯越發忙碌,便是下了早朝也不得閒,在書案前一坐便是一兩個時辰。

  許知言恭敬上前,行了個禮:「兒子拜見父親。」

  許崇硯放下手中的筆,抬眸看了他一眼,開門見山地問:

  「太子這件事,公主參與了多少?」

  許知言便將自己知道的如實告知:

  「看破蕭貴妃尋詔計謀的人是公主,她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太子,這才有了『太子收買陸雲野,用定遠侯的爵位,換詔書的秘密』這件事。」

  「這麼說,陸家那個老二仍然是譽王的人。」

  「此事尚待探查,他口中供述的秘密,不知是真還是假,也不知是否是給太子設的陷阱。」

  「是真的。秘密是真的,詔書也是真的,所以陛下才會如此謹慎果決。恐怕那遺詔上寫的名字,未如陛下所願。」

  許崇硯聲音冷峻。

  許知言則輕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看來太子是被遷怒了。

  被這先皇與聖上之間橫亘了二十載的父子情誼給誤傷了。

  當然這其中肯定也有害怕詔書上的名字泄露出去的惱羞成怒。

  清風樓那場大火中,謠傳的那句「天意不詳、欲除奸佞」,也對聖心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響。

  但總之,這事是太子運氣不好。

  弄巧成拙,立功心切,反倒栽了跟頭。

  父子二人各自思考了半晌,許崇硯才又問:

  「那依你的觀察,今日這『弄巧成拙』的果,是不是昭明的故意為之?」

  許知言頓了下,想到了他那句故作無心的試探。

  ——殿下這般謀算,若是個男兒身就好了,不必殫精竭慮為他人作嫁衣。

  那時,趙嫻回得很是自然。

  她像是聽到什麼大逆不道之言一般,謹慎地叮囑他「以後不許再說這些胡話了。」

  往後數日,許知言也在回憶中仔細地分辨了其中的情緒究竟是真還是假。

  如今,他的想法仍然與那時得出的結論一致。

  他對輔佐了兩任君主的父親道:

  「兒子看得仔細,此事應當不在公主的計劃之中,她真心為太子謀劃,卻被蕭貴妃擺了一道,才鑄成今日之果。」

  許崇硯聞言,點了點頭:

  「你且回去吧。往後這一年,京中會有數不清的亂子,太子未必會因此敗北,但你仍仔仔細細地將公主盯好,有什麼奇怪之處,事無巨細,一併將消息送來。」

  許知言應「是」,將這句叮囑記在心上,恭敬地退出門外。

  然而,當他趕回公主府時,趙嫻仍舊沒有回來。

  她借著元思祥偷開的角門,溜進了被封的東宮,見到了趙禎。

  此時,距離東宮被封只過了一個上午。

  趙禎還沒有什麼實際的感覺,臉上表情雖然憂愁,可神色並沒有太憔悴。

  反倒是趙嫻,她是用帕子擋著臉,避著東宮奴婢的耳目,進的書房。

  當屋中只剩她和趙禎時,她才取下帕子,露出半張紅腫的臉以及哭紅了的眼。

  趙禎見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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