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百官冊錄


  「長姐……」

  趙禎喊了一聲,想要詢問,話還沒說出來就又被他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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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好問的,能對趙嫻甩巴掌的,全天下也就只有一人了。

  「母后將這事怪在你身上了?」

  趙禎嘆了口氣,聲音里壓抑著苦澀和愧疚。

  趙嫻用帕子抹了下眼角的淚,借用玉嬤嬤的話道:

  「母后關心則亂,一時氣急。」

  趙嫻聲音本就輕柔,此刻又在努力掩飾心中的委屈,尾音不免帶了一絲哽咽。

  趙禎知道母后的性子,見到趙嫻這副模樣,也能想像出她在來東宮前受到了怎樣的責罵和訓斥。

  趙禎雖然不是個心軟之人,但也不是沒有心,在這勾心鬥角的宮牆之中,只有趙嫻與他是一母同胞。

  縱然父皇后宮兒女無數,可真的要算起來,只有趙嫻算是他的親人。

  加上這數年間,他的事,趙嫻事事上心,說是為他殫精竭慮地苦心謀劃也毫不誇張。

  如今,他們在揣摩父皇心思這件事上出了岔子,趙嫻還要替他受母后的訓斥,趙禎心中並不好受。

  他胸口地濁氣嘆了又嘆,隨即煩躁地拍了下桌子:

  「母后不該遷怒於你,這事本就不是你一人的決議,便是最後做決定的時候,母后也是點了頭的,若要怪罪,母后該將這悶氣撒在自己頭上才是。」

  趙嫻只是難過道:

  「是怪我,怪我想差了一籌。我以為,父皇允了你去,便是真的允了,沒想到……」

  趙禎已經對自己這個父親心灰意冷,聽到趙嫻提起這一茬,他也不想接話,只是擰著眉頭盯著梨花木上的紋路,道:

  「做爹娘的要把心中的火氣往孩子身上撒,咱們又能說什麼呢,受著唄。」

  對趙禎這副自暴自棄的態度,趙嫻還是出口勸道:

  「父皇到底沒有廢黜了你這太子身份,或許事情與咱們想的不一樣,到底如何,還是要謹言慎行,且再看看。」

  「再看看?呵。」

  趙禎此時心中的氣惱更多些,想說再看也不過是被父皇放在手心中鬥雞似的與他另外兩個弟弟一起耍弄。

  可有些話說出口就不能收回去了。

  何況禁軍圍府,隔牆有怎樣的耳目也未可知。

  是以,趙禎又將話咽了下去。

  趙嫻又勸:

  「你不在京城,不知道消息,清風樓的那場火燒的京中百姓惶惶,嚷嚷著一些有的沒的,鬧了大半個月,父皇許是在那時又生了別的猜忌。或許他原本允你出城時的心是真的,只是等你回來時又變了,加上……」

  趙嫻不想對遺詔上的內容過多猜測,如今父皇這一串動作,已經證明了遺詔的內容是不能為外人所知的,她便也不敢多說,只把話停在了這裡。

  姐弟兩個一同沉默,而後又一同嘆了口氣。

  皇家子弟的命,便是半生富貴,半生飄搖。

  說句朝不保夕,或許要被罵作何不食肉糜,可身在其中的他們,常常感覺自己像枝頭的枯葉一樣,不知何時便要粉身碎骨。

  東風西風,常來常往。

  總是有那麼多的身不由己。

  這半日的幽禁,竹籃打水的惶然,以及被自己生父猜忌,都讓趙禎心中湧起深深的疲憊。

  他真恨不得明日就死了,看看父皇會不會為今日的舉動後悔。

  又害怕辜負了身邊這些親近之人的苦心謀劃。

  所以,沉默半晌後,趙禎不再去說那些讓人煩惱的朝中之事,他只是望著趙嫻紅腫的臉,蹙眉輕嘆道:

  「阿姐,臉上還疼嗎?」

  趙嫻大約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還是用帕子把臉擋上了:

  「不疼,腫得厲害些而已,實際上一點兒也不疼……」

  「騙人」,趙禎打斷她:「不疼為什麼還把眼睛哭腫了。我府上有藥,我讓人去取。」

  趙嫻趕忙打斷他:「可別,要是鬧得你府上奴僕都知道了,我以後就沒臉來了。」

  趙禎笑道:「你給了元思祥那狗奴才什麼好處,還能讓他日日都放你進來?」

  趙嫻看他一眼:「父皇又不可能一直關著你。」

  「無詔不得出。」趙禎後仰著靠在椅背上:「誰知道這次又是多久呢。」

  趙嫻頓了頓,也擰起眉頭:「我會想辦法。」

  她性子嫻靜內斂,難得露出這種凝重表情,尤其雙眼帶淚,紅腫的像只兔子,趙禎看著她,知道自己這個姐姐是真的在為自己操心,被父親傷透了的心有了些許回溫。

  他道:「還是等等再想辦法吧,父皇的心思難測,說不好便是想借這件事,再炸一炸朝中、地方那些拜在我門下的官員。你若是這時,心急生亂,觸了父皇霉頭,興許明日連你這公主府都被元思祥帶人圍了,到時候怕是天下百姓都要看咱們姐弟兩個笑話了。」

  趙嫻失笑:「我與你說正經的,你還有心打趣。」

  略微鬆緩了情緒的趙禎正色道:「正經的不能再正經了。」

  「可若救不出你,元思祥不圍我的院子,母后也要圍,左右都是如此,不如搏一搏。」

  趙嫻這句,讓趙禎鬆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母后這是做什麼,與其逼你,何不去討父皇歡心,好過你我都跟著受牽連。」

  趙禎雖然嘴上不曾說,但他心中不是沒有怨過,若母親有蕭貴妃那樣的美貌,或者有賢妃那樣的溫婉性子,能籠絡住父皇的心,他們姐弟二人便不會走的這麼艱難。

  便是前幾年,母后與父皇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之後,前朝後宮的聲勢才漸漸偏向譽王。

  瑞王也有太后在後面助力。

  他便只有一個為他籌謀的長姐了。

  母后還要這樣。

  趙禎有些生氣。

  趙嫻皺起眉頭:「瞧你這脾氣,跟六月的天一樣,說變就變,我也不過是順著你打趣兩句罷了,母后能做什麼呢,左右不過一句氣話,還是因為擔心你。你要說這個,若被母后知曉,可是要傷了她的心。」

  趙禎收聲:「以後不說了。」

  頓了頓他又道:「但前面的話,我是認真的。上次關了三個月,這次的時間怕是只會長不會短,你若要向母后復命,不如想法子,安撫一下那幫朝臣,別在這時候,讓人利用,弄巧成拙才是。」

  趙嫻聞言,不說話了,只安靜地看著他。

  她當然知道當務之急要先做什麼。

  既然沒有廢太子,父皇此舉就別有深意。

  她這個弟弟不算笨,她幾句引導,便讓他想到了安撫門人這件事。

  可涉及前朝的事,一直都是趙禎自己在做。

  此番要將這事交給她……

  趙嫻便等他拿出誠意。

  趙禎對趙嫻沒有什麼防備,他思索了片刻,便起身,走到書案旁,手指摸到暗格處,在一排書冊掩蓋的格子裡,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他回到趙嫻身側,將冊子遞給她:

  「這是此前許相助我謄寫的《百官冊錄》,名字在這冊子上的,皆是東宮可用之人。阿姐,如論父皇是怎麼想的,老五與小六一定會趁此機會,暗中動手,折損我們的羽翼,你且借著這冊子,看能不能從中尋到反擊的縫隙,再贏回一籌吧。」

  趙嫻接過那冊子,仰起臉,鄭重又謹慎道:

  「阿禎,我定然全力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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