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戳心窩子


  陸雲遠的神色逃不過陳蠻的眼。

  從田守仁那件事情起,陳蠻就知道,陸雲遠已經在心中認定了她的身份。

  以前的陳蠻或許還會害怕陸雲遠發瘋,害她丟了英國公府這個富貴窩。

  但現在,大家都在唱戲,她怕什麼?

  蕭貴妃還沒利用她達成自己的目的呢,誰能拆穿她的身份?

  陳蠻巴不得陸雲遠就在這發瘋,正好可以瞧瞧,貴妃和英國公府跟他比起來誰更瘋。

  

  她悠然地回:

  「是這魯國公府的曹小姐下了請帖,邀我來府上一敘。陸世子又是因何而來呀?」

  早在之前陸雲野的開府宴上,陳蠻就聽說陸雲遠的妻子,那位端莊優雅的鄭夫人回母家了。

  看陸雲遠今日這臉色,陳蠻便猜其中的緣由不會是像外面傳言的那樣是因鄭夫人身子不適才會回母家養胎,定然還有不能為外人所知的隱秘。

  她便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戳一戳陸雲遠的心事。

  陸雲遠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看著她的眼睛道:

  「內子因初孕身子不適,前些日子回了母家養胎,我心中掛念,今日得閒,便親來接她歸家。」

  陳蠻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即團扇遮臉,笑了一聲:

  「怪不得外面都說世子與夫人感情極好,如同神仙眷侶,今日一聞,果然如此。那便不好誤了世子的時辰,世子先請吧。」

  陳蠻略引了一下。

  陸雲遠卻莫名地不想走。

  還想再說什麼,陳蠻已經見禮,帶著自己的婢女往府門去了。

  陸雲遠確實沒想到她會與赫赫有名的曹家小姐有所往來,但若阿蠻想報復他,藉機接近他妻子的母家也在情理之中。

  陸雲遠拔腿跟了上去。

  後院裡,鄭知瑤很煩。

  她本來就吐得身上沒勁,下午只想在榻上躺著。

  陸雲遠偏偏這時候來添堵。

  鄭知瑤一點兒也不想去應付他,更不想折騰著搬回鎮國公府,她甚至在聽到通傳消息的這一刻,於心中升起一陣憤懣——

  她為何沒有生個男兒身?

  若她是男子,便可以像弟弟那樣,於這自小長大的魯國公府中娶妻生子,哪裡還需要像現在這樣來回折騰呢?

  甚至於想在母家多待幾日,都得尋個由頭!

  曹子瑜勸她:

  「你婆母對你確實有心,放眼整個京城,有幾個婆母能如此輕易地放自己兒媳回母家養胎?你都待了一月有餘了,再不回去,怕是會引人閒話。那陸雲遠能親自來接你,也確實是有心,你應當給他個面子。」

  鄭知瑤雖然將鎮國公府發生的事告知了自己的母親,但礙於自尊,她沒把陸雲遠醉酒時說她比不上阿蠻的噁心樣子告訴母親。

  因而,曹子瑜只按著她的猜測,猜測陸雲遠可能傷了身子,但卻仍舊覺得他成婚以後的表現,作為一個夫君而言,還算是不錯。

  她的女兒會憑著肚中的孩子成為鎮國公府的新主人。

  就不能與陸雲遠和離。

  既然不能和離,面子和里子都要給一些,起碼不能憑白招惹非議。

  鄭知瑤知道母親這話說的有理,便忍著不適,起身坐到銅鏡前梳妝:

  「那女兒就暫且跟他回去。」她道。

  話雖如此,鄭知瑤仍在思考有什麼理由可以不跟陸雲遠走。

  然後她就聽到婢女再次來報:

  「姑爺在門口偶遇了被宴清小姐請來的蘇小姐,耽誤了片刻,剛往前廳去。」

  蘇小姐?

  鄭知瑤心頭一動,轉而問道:

  「英國公府的蘇玥欽?」

  曹子瑜也驚了下,她知道她這個小侄女今日在自己院子裡宴請了交好的貴女,她沒想到宴清請的人會是蘇玥欽。

  曹子瑜與母家情誼深厚,聯繫緊密,為了讓大嫂與侄女住的舒心,她並沒有詳細過問或者約束她們的人情往來。

  卻偏偏讓陸雲遠和這個蘇玥欽碰到一起了。

  「也不知道避嫌。」

  曹子瑜有些不悅,關於蘇玥欽身份的疑雲,鄭知瑤全都告訴她了,且不說蘇玥欽是不是那個不知廉恥的外室,就憑那相似的長相,陸雲遠就應該避著,居然還舔著臉湊了上去。

  鄭知瑤也感覺到一股被輕賤的憤怒,但憤怒之餘,這事反倒給了她靈感。

  反正尋女的陳家都鬧到開封府去了,陸雲遠養外室這事早晚要被抖摟出來。

  那她也不用藏著掖著。

  正好去試試那個蘇玥欽的態度。

  鄭知瑤直接起身:「不必挽珠釵了,這樣便好。」

  她瞧著鏡中自己這張憔悴的臉,正適合拿來與陸雲遠「鬧」,她披上衣服便對曹子瑜道:

  「母親,咱們去見客吧。」

  陳蠻在前廳處與陸雲遠分道揚鑣。

  她被婢女引著去了曹宴清的院子。

  未出閣的女子們相約,是不用去前廳拜見主母的。

  但陳蠻還沒走兩步,引路的婢女便又追了過來:

  「蘇小姐,我家大夫人請小姐到前廳去喝一杯茶。」

  陳蠻於是收回步子,轉了方向,原路返回。

  邊走邊想,這事倒是奇怪,她這樣的身份應當是喝不上魯國夫人這杯茶的。

  不是她自輕自賤,是沒有這個必要。

  除非,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了。

  但陳蠻也不怕,她又沒做虧心事,該汗流浹背的人是陸雲遠,陳蠻直接一步邁進前廳,她倒要看看這個黑心肝的騙子在自己岳母和妻子面前是如何裝腔作勢的。

  陸雲遠剛坐定,心裡還在想著今日這場偶遇,便見蘇玥欽去而復返。

  他心中猜測更甚:

  「蘇小姐不是要去尋曹五小姐嗎?」

  陳蠻隨著引路的婢女入座:

  「似是叨擾了魯國夫人,應當前來拜見。」

  曹子瑜剛從屏風後的里門進來,便聽到她這恭敬的聲音,不由心疼地看了身後的女兒一眼。

  瑤兒不是會為情所困的人,可天下哪有一個女人想被牽扯到夫君的糟污事兒里?

  鄭知瑤沖她搖搖頭:

  「母親,不礙事,我心中有盤算。」

  說罷,母女二人便一前一後入了廳堂。

  陳蠻見到人便起身見禮:「玥欽拜見魯國夫人,見過世子夫人。」

  她記得沈司籍教她的問安方式,就算是在魯國公府中,也應稱呼鄭知瑤現有的夫人身份。

  陸雲遠則將眼神從她身上收回,轉向自己的岳母和妻子:

  「雲遠拜見岳母。」

  曹子瑜擺手:「不必多禮。」

  因蘇玥欽是客人,曹子瑜便先招呼蘇玥欽:

  「聽聞蘇小姐與我那個貪玩的小侄女纏到府中聊那些詞曲琴譜,我那小侄女性子執拗些,總愛鑽研些古怪東西,若是叨擾了蘇小姐,還望蘇小姐莫怪。」

  陳蠻入京至今,這些客套話已經聽得耳朵生繭了,她最擅長應對這個,便回道:

  「曹家妹妹的才情京中無人不知,能得妹妹相邀,是玥欽的榮幸。」

  曹子瑜笑笑:

  「難怪宴清喜歡你,這樣甜的嘴,誰聽了都舒心。」

  客套過後,她才看向自己的女婿陸雲遠:

  「世子今日怎麼親來了?」

  陸雲遠眼帶擔憂地望著坐在一側的鄭知瑤:

  「知瑤初孕,我一直掛念。只是被瑣事耽誤了。」

  他其實想說「身子不爽利」,但阿蠻面前,陸雲遠張不開這個嘴,便換了個話茬。

  鄭知瑤敏銳地聽出了其中的差別,她在心中冷笑,這男人果然是不願在在意的女人面前丟份,哪怕是自己親手殺過的女人也不例外。

  她偏要戳一戳陸雲遠的心窩,以報那一夜他借著酒勁羞辱她的仇。

  鄭知瑤便垂著眼梢,虛弱地開口:

  「那日清晨,夫君身上都是血,著實嚇壞知瑤了,只是婆母怕傷了我肚中的孩兒,不肯叫我在旁照顧夫君的傷勢,不知夫君究竟傷到哪裡了?傷勢可養的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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