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官官相連
東西是魯國公府二房夫人的娘家送來的。
過了二房的帳後,又抬進了二房的院子。
二夫人潘娥細細挑選了一日,挑了兩箱成色最好的首飾送到了曹家母女三人所在的院子,而後又一挑了一箱首飾配了十匹價值連城的金絲流光布,送到了三房兄弟的院中。
剩下的六箱,她則命人全部抬去了大房的院子,便就是曹子瑜的院子。
東西送進門時,曹子瑜就聽說了這事,她本有些不悅,聖上剛派了人去重查柳明義的案子,潘家就大搖大擺地往她們魯國公府送東西,這不是明擺著要給他們魯國公府惹晦氣嗎?
但管事嬤嬤向曹子瑜匯報: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55.ⒸⓄⓂ
「潘家的人還算是懂些禮數,這十箱東西沒走明路,是跟著二房出去採買的馬車分批次運進府的,並沒惹人注目。」
曹子瑜聞言,略微消氣。
潘家祖上是商戶出身,而後砸了大把銀子供子輩們讀書科舉,總算是考出了些名堂,從潘娥祖父輩就入京為官了,她的叔叔還入了殿試,得先皇親自提點了名次,一生兢兢業業,得嘉獎無數,直到累死在任上,終於幫他們潘家洗去了商賈的銅臭,為他們這些後輩在京中爭得了一席之地。
她哥哥潘暢之所以能撈到兩浙轉運使這樣的肥差,也少不了祖父和叔伯們的助力。
但潘娥的母親是經手過家中生意的,耳濡目染之下,潘娥也十分會來事。
她知道自己這個大嫂出身名門曹家,什麼奇珍異寶都見過,多貴的東西都入不了她的眼,潘娥便不去惹這個嫌棄。
她另闢蹊徑,讓哥哥潘暢從求子觀音山上,鑿了年頭最久的一塊奇石,選了天下最巧的工匠,鑿了一尊小臂長的送子觀音像,又請高僧開光,於菩薩額間鑲嵌一百年舍利,取渾然一體的漢白玉石做那手中寶瓶,帶著吉祥的寓意送到了曹子瑜面前。
「大嫂,年初瑤兒出嫁時,我這個嬸嬸的就琢磨著要送她這樣一尊送子觀音,保佑她早生貴子、多子多福,沒想到大師剛 開完光,瑤兒那邊就有好消息了,真真是有緣分,我啊就趕緊讓我哥哥把這尊菩薩像送過來啦。」
潘娥身形纖瘦,眉眼彎彎,說話帶鉤,總是一副歡喜模樣,曹子瑜雖瞧不上她,但心裡也不煩她。
瞧見那尊栩栩如生的觀音像,曹子瑜怒氣也徹底消了。
正是要保佑瑤兒生兒子的時候,這尊菩薩請得確實是時候。
「弟妹有心了,是請哪位大師開的光?」
「是請大相國寺的懷淨大師開的。」
曹子瑜聞言,表情越發滿意,便示意身邊的人上前把東西收了,這才對潘娥露出笑容:
「我這個做母親的都沒想到這事,還是弟妹細心。」
「大夫人往日要操心的事太多了,我們這些愚笨的,旁的事幫不上忙,便只能在能使上勁的地方,多多花些心思啦。瑤兒這一胎,可是咱們鄭家子輩里的頭一胎,府里人人都盼著吶。」
曹子瑜喜歡聽這個。
她最煩把出嫁的女兒歸到婆家這種說辭了,潘娥這句「鄭家的孩子」,曹子瑜聽得十分順耳。
且潘娥確實會做事,送不僅有這花心思的菩薩,六個大箱子也都抬到了院子裡,所以,待到一壺茶喝完後,曹子瑜便主動問起了潘暢的事:
「新年之後,大半年沒見你娘家哥哥了,兩浙的差事做著可還順手?」
聽到自己大嫂終於願意提起正事了,潘娥當即露出苦笑:
「哥哥這個人啊,別的心思沒有,做事卻是有些急躁,心腸又太軟,以前幫過的人呢,不肯記他的恩也就算了,轉過頭來,還要恩將仇報,在聖上面前參他一通,真真是叫人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這話怎麼說?」
曹子瑜放下茶杯,朝堂上的事她有所耳聞,她要聽聽潘娥是什麼意思。
潘娥繼續道:
「早前哥哥手下,有個叫柳明義的知州,眼看自己管的地方遭了災,百姓要餓死了,便求到哥哥那裡,要錢要糧,大嫂你說這事好不好笑,我哥哥又不是神仙,哪裡能憑空給他變出錢糧來呢?哥哥便只能尋鄉紳、商會,把大家湊到一起商量這事。」
「最後大家商量出一個結論,既然地里種不出糧食,那不如把手裡的田地交上來,換錢換糧,否則誰願意當那憑白出頭的冤大頭呢?」
「我哥哥也是好心,見不得有人餓死,才操心費力,把這事兒給辦成了。誰想那幫人,拿了錢,又要地,地也不能白給他種是不是?哥哥就幫著那些鄉紳收了些租子,鄉紳沒吃虧,百姓也有地種,這是多好的事呀,偏偏那個柳明義非要攀誣哥哥污了賑災的款糧,要往上告。」
「這樣的白眼狼自然是自食惡果,把自己送到了大牢里。可前幾日,不知他那個女兒從哪裡冒了出來,竟然又在顛倒黑白,說我哥哥污衊了她爹爹,大嫂,你說這事好不好笑?這姓柳的從老到少怎麼一個個都這麼不要臉啊?」
曹子瑜聽著潘娥唱戲說書一樣的語調,心中一陣好笑。
要不說商人那銅臭味一旦沾上了就洗不掉,潘家兩代為官,仍能將民脂民膏貪得這麼理直氣壯,也難怪聖上會在議事殿發火了。
但旁的不說,潘暢這個錢袋子這幾年也確實懂事。
曹子瑜也有些捨不得就這麼把他拋了。
她道:
「不管是好心辦壞事,還是壞心辦好事,聖上既然為這事生氣了,就得有人出來平息聖上的怒火。潘暢準備讓誰來頂下這筆帳呀?」
潘娥眼見大嫂願意過問這件事,眼神亮了亮,她身子探過去,道:
「現常州知縣黃明亮,是個合適的人選。」
「哦?怎麼說?」曹子瑜問。
潘娥聲音壓得低了兩分:
「今日開封府那邊的人送來消息,說柳家那個女兒在公堂上提到了黃明亮的名字,明確說了此人收了她的證據,卻不曾上報,恐有心虛包庇之嫌,且這黃明亮曾是王將的學生,是王將一手提拔上來的。」
「王將」,曹子瑜思忖著道:「這黃明亮是鹽鐵司正使王將的人?」
「正是,這王將與東宮的關係,大嫂應當知道,他可是皇后母家那邊出來的人,且還有最有趣的一點……那柳香香在公堂上,是太子命她潛入定遠侯府,挑撥譽王與瑞王的關係的,她大概覺得能靠這事為她那個白眼狼的爹翻案,倒是給我們遞了刀,聖上剛幽禁太子不到一月,正在氣頭上,若是這時太子黨又生出事端,這東宮的門可是難再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