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再下賭注


  孫軒拿棍子去擋冬菽的刀,想為自己爭取最後的活路,但冬菽卻變了招式,沒再砍脖子,而是一刀橫切在他的肚子上。

  血噴出來的時候,冬菽閃到一旁,又給暈厥的孫銀補了一刀,這才趕緊一腳踹開後門跑了。

  她沒去理會屋中女人驚恐的嗚咽。

  黃錄帶著軍巡使趕到時,孫家小院已經一片狼藉。

  外面死了三個,屋裡嚇傻了兩個,還有一個被綁在柴房的蘇文宏,已被差役救下扶回蘇家安撫。

  蘇文昌站在孫家院門外,尚未從驚懼中回神。

  黃錄對此事有所猜測,便按著頂頭上司溫大人的交代,先封住了現場,又命人帶走了屋中的兩個活口——孫軒和孫金的媳婦,最後才對蘇文昌說:

  「蘇大人,歹人想要你性命,你再留在此地恐有危險,還請隨下官一起返回衙門,溫大人在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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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文昌暫平心絮,帶著慌亂的家人一起去了開封府。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方才突然出現的那個「刺客」是否就是裴小姐身邊的那個婢女。

  身形像,聲音也像,可無論如何,蘇文昌也不敢相信,她會是如此狠厲的殺手。

  此刻的蘇文昌已經確定,那個「刺客」並非是來刺殺他的,她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保護他衝著孫家三人去的。

  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位裴小姐又與此事有什麼關係?

  這些事,能告訴溫大人嗎?

  踏入開封府時,蘇文昌做出了決定,他決定暫且不去提及此事,包括孫家人此前在院中的那些謀劃。

  見到溫大人,他便只說,今夜是有刺客想要殺他,才釀成了這三件命案。

  這才是對「柳明義案」最有利的說辭。

  否則,若是被牽扯到命案的是非糾葛中,只怕聖上會收了他制勘官的身份,另派他人去查此案。

  蘇文昌並不是捨不得這份差事。

  只是事情查到現在,就快要撥開烏雲見月明了,他不想功虧一簣,他一定要還柳大人一個清白。

  拿定了主意的蘇文昌,便將今夜的事,「詳細」地供述給了溫畢衡。

  蘇母順著兒子的話說。

  蘇家大哥大嫂並不知曉這事緣由,所見所聞也都能與蘇文昌的話對得上。

  至於屋中活下來的那兩個女人,她們哪裡提說自己丈夫原本那害人的謀劃,更不敢再攀扯蘇文昌,只能從聽到刺客闖入那段說起。

  於是,溫畢衡便連夜起摺子,將這樁駭人聽聞的「刺殺案」遞進了宮牆裡。

  皇帝趙恆知道這案子辦起來不容易。

  這官場的水早都渾了不知道多久了!

  但是,這人居然膽大包天,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殺他親封的制勘官?

  簡直就是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趙桓氣得覺都不睡了,他直接去宣德殿,連夜把丞相、大理寺卿、開封府府尹、禁軍統領、皇城司指揮使、刑部、戶部尚書這些管事的全都喊進宮,點著燭燈就開始罵人。

  從清風樓大火,罵到今日這刺殺朝廷命官。

  溫畢衡滿眼血絲兩個大眼珠子瞪得一片猩紅也沒敢合一下眼。

  兩位統領和指揮使被罵的狗血淋頭。

  刑部尚書更是因為柳明義此前被下毒那事,首當其衝承載了熊熊怒火。

  罵到最後,趙桓把溫畢衡提溜出來:

  「今晚的事是你去查的,說說吧,這伙賊人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派出來的,你都查到什麼了?」

  連罵了兩個時辰的趙桓已經有些累了,他沒什麼表情,接過元思祥遞上來的熱茶潤嗓。

  溫畢衡卻心驚膽戰,他知道自己要是在這時候和稀泥,他就會成為第一隻被殺來儆猴的雞。

  鏖戰官場數十載的溫畢衡早已猜到今晚是場硬仗,他毫不猶豫地從袖中取出早就寫好的摺子,雙手遞了上去:

  「陛下,今夜事發突然,微臣雖已經將事情基本審明,但刺客去向,尚需探查,所以今夜之事是何人所為,微臣並不能妄言,只是陛下方才提到的清風樓大火之事,似乎與柳明義一案有千絲萬縷的牽連,微臣這些日子,與蘇大人一起查到了些證據,或能從中推演今夜刺殺案的端倪,還請陛下一觀。」

  趙桓挑了挑下巴,元思祥便上前接過那摺子,遞給趙桓。

  溫畢衡退下靜候,心跳如鼓。

  趙桓在數十盞油燈下,展開了那摺子,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夾在其中的證據——

  「潘暢貪……,柳……被污,證據……,……明察」

  趙桓蹙了下眉,順著往下看。

  據溫畢衡的調查,這張紙條是在一名為「陳蠻」的戲子屍骨中發現的。

  這名戲子於去年五月入京,今年三月病逝,死在鎮國公府世子僕從銅川的院中。

  而這名戲子與柳明義之女柳香香同在一常州戲班中唱曲討生活。

  她入京時,柳香香剛被常州田家的田守仁強娶為妾,她極有可能,是為了從田宅救出自己的好友柳香香,才帶著柳香香託付給她的證據,入京來告狀,卻不想,還沒能摸到衙門的門,便被鎮國公府的人帶走了。

  據鎮國公世子陸雲遠供述,他並不認識此女,可住在西榆林巷的幾戶人家,卻都聲稱曾見過鎮國公府的馬車。

  至於其中下來的是誰,他們無法看清。

  可若只是一介奴僕,有資格乘坐府中的馬車出入庭院嗎?

  溫畢衡在這裡用了個問句。

  趙桓卻看得冒了火。

  鎮國公府,好哇,魯國公府真是好手段,為了護住一個外戚,竟連為他執掌兵權的鎮國公府都能調用。

  草菅人命的事就先不說了,推出一個奴僕來頂罪,真以為自己能瞞天過海了?

  這樣的時間跨度,趙桓只要稍微一想,便能猜到,這陸雲遠是把人關在院子裡,審那證據的下落呢!

  這可是他親封的少年將軍!

  好一個少年將軍!

  趙桓都氣笑了,他繼續往後看。

  第二樁證據,寫的便是清風樓。

  在清風樓大火的前一月,柳香香的妹妹,柳明義的小女兒從常州樂衙逃跑後行蹤不明。

  清風樓大火的當日,柳明義妻子的母家,兩個姓周的兄弟隨商隊入京,兩人當日在清風樓投店,但投店時卻在簿子上記了三人。

  除兄弟二人外,還有一位「婢女」,與他二人一同入住清風樓,三日住店後不久,清風樓便起了大火。

  屍身雖因難以辨認並未尋回,但這登記的簿子因被店小二隨身帶著,並沒燒毀,留下了這一絲證據。

  溫畢衡便大膽地在摺子上寫下了自己的推測:

  清風樓大火案也與柳明義案脫不了關係,有極大可能是牽涉其中的官員,查到了柳家小女兒和周家兄弟入京的蹤跡,為殺人滅口,掩蓋真相,這才喪心病狂,起了這場大火。

  當然,推測只是推測。

  這件事上,溫畢衡並沒有詳實的證據,畢竟那把大火燒的實在是太乾淨了,能留下一本記錄的冊子,已然是天意中的萬幸。

  聖上若是因此發怒,罵他胡亂斷案,他也只能受著。

  可溫畢衡覺得,聖上之所以一直對清風樓大火耿耿於懷,就是因為那些與「傳位不正」有關的「欲除奸佞」的傳言。

  聖上定然想為這場大火尋一個足以改變民心所向的「真相」。

  溫畢衡就賭,他揣測的,便是皇帝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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