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遞出消息
陸雲野這種靠著軍功封侯的,自開國以來十分少見。
「御前紅人」的名號,就傳得沸沸揚揚。
他往鋪子裡面一踏,近到在門廊值守的店家僕從,遠到在鋪子面里逛著的男男女女,全都將視線投了過來。
就連二樓雅間門前的侍從,都為自己的主子探頭多望了兩眼。
按蘇玥欽往日的排場,她是要去雅間坐著,讓店家供著好東西,奉到她面前去挑選的。
但陳蠻今日是來「偶遇」的,所以她在一樓最顯眼的地方站著。
店裡的往陸雲野身上一望,又往她這一望,箇中眼神便複雜多變,人流也以陳蠻為圓心,忽得往兩邊散開了。
陸雲野像是恰好剛看到她一樣,抬腿走過來,說了句「好巧,蘇小姐今日也在此。」
陳蠻笑著客套:「是巧,陸侯也來挑胭脂。」
陸雲野定定地望著她:「有幸得聖上賜婚,覓得良妻,便得提早來這京中時興的鋪子看看,多做些準備,免得被未過門的妻子嫌棄不懂風雅,不解風趣。」
陳蠻心道這陸雲野果然比她還會做戲!
這些套話張嘴就來!
兩人這副樣子,活像頂著「偶遇」的名頭在私會!
但陳蠻顧不上這個,她餘光瞥見今日跟在陸雲野身後的正是清和,心頭便跳了又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中秋剛過,是多了許多時興的樣子……」陳蠻看向諂媚地跟在一邊的掌柜。
掌柜立刻會意,躬身做出個「請」的手勢:
「蘇小姐眼光是極好的,南邊新到了許多新鮮樣子,還侯爺小姐移步請到二樓雅間,慢慢挑選。」
陳蠻在前,陸雲野在後,直到兩人上了二樓入了雅間,釘在他們身上的眼神也沒移開。
房門關上時,逐漸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先前就聽說這樁婚事是陸侯求來的?」
「說是好一通軟磨硬泡,才說服鎮國夫人去英國公府說親!」
「今日瞧著,還真有幾分兩情相悅的模樣?」
「倒是男才女貌,瞧著相稱,讓人欣羨。」
這些悅耳的馬屁沒能傳到陳蠻耳中。
她正在與陸雲野一起選胭脂,且邊選邊心猿意馬地思考如何繞過守在一旁的清和傳話而不被覺察。
其實方法有很多。
但細作這事太過重大。
越重大,陳蠻就越謹慎,越謹慎她就越束手束腳。
一旁的陸雲野卻挑選得格外認真,還與掌柜的討論了起來:
「這帶金箔的,似乎與婚服極為相稱。」
「陸侯好眼光,蘇小姐膚如凝脂,配上這金箔桃花面,定然是連九天仙女都要自愧佛如。」
陳蠻:「……」
她望向陸雲野,陸雲野側頭看她,見她欲言又止,想了想,便越過書案,走到她身邊。
「怎麼了?」他開口問道。
陳蠻小幅度地瞄了一眼清和以及那掌柜的距離,也往前湊了兩步,揪住了陸雲野的衣袖。
然後在陸雲野被她揪得略微矮身之際,陳蠻踮起腳靠到他耳邊,袖子擋臉,用極小的聲音說了句:
「清和許是瑞王的細作。」
陳蠻很緊張,努力把字咬清楚。
陸雲野也難得緊張,他還以為阿蠻要說什麼要緊事,便豎起耳朵來,浮動的香氣划過耳畔時,他連手都下意識地收緊了。
沒想到,阿蠻說的是這個。
陸雲野垂下了眼眸,他沒有去看清和,而是極快地將與這個消息相關的一切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原來如此。
清和叛變了。
怪不得,刺傷冬菽的會是陸家軍的箭。
他身邊知道綺羅軒的,知道他與裴庾歡的關聯的,也就只有明朗和清和了。
陸雲野不是沒有懷疑過身邊的人。
只是這兩個是從西北戰場一路跟著他走到現在的。
他不知道清和是何時叛變的。
瑞王多半,已經知道西北的事了。
那這支從柳明義的案子中橫插出來的箭,就是瑞王的手筆了。
瑞王不是想拉陸雲遠下水,而是想離間他與裴庾歡,畢竟他們二人的同盟確實沒有那麼堅不可摧,一丁點的縫隙就可以造成很多影響。
裴庾歡不信任他的身邊人,便沒再將她此後的行蹤留給他。
而他也確實,正在試探誰是那個叛徒。
從他開府之後,被送進定遠侯府的細作實在是太多了。
阿蠻這個消息,送來確實及時,撥開了許多雲霧。
怪不得明舒此番傳來的消息,總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
若說阿蠻真的對他思念難捱,確實讓人欣喜的事,可陸雲野心知阿蠻不是這樣的性子。
原來這份「思念」背後還有這樣的籌謀。
想到阿蠻為了向他傳遞這樣重要的消息認真謀劃的樣子,陸雲野緊繃的心便被灌入了一份柔軟。
他轉過臉,沖緊張的陳蠻點了點頭:
「既然蘇小姐都喜歡,那今日這些就全都買回去,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掌柜的喜笑顏開。
陳蠻則退了半步。
陸雲野聽見了,也聽明白了。
她緊張的心便落了下去。
最終,這事以兩車胭脂被拉回定遠侯府告終。
陸雲野這招搖過市的提前籌備又引來圍觀路人一陣非議。
這非議恰到好處,能幫他掩不少耳目。
未出閣的蘇玥欽不能無故受禮的,陳蠻便只取了一個樸素的木盒留在了手中。
陸雲野以「怎樣都是份禮物,應當包得漂亮些」,取了紅紙包在外面。
陳蠻心領神會,一路都謹慎地收在袖子裡,待到回到房中,放下床簾,滾到榻上,獨她一人時,她才拆開那層紅紙,往紙面上去看。
上面果然寫了字。
是個「謝」字。
陳蠻看著那個字,欣喜於自己又做成了一樁大事,笑著歪在床上。
早十幾日以前,裴小姐讓人來給她送了話,說自己要出京辦事,讓她自己小心些,暫且不要去惹蕭芷卿。
陳蠻謹記她的叮囑。
夜深人靜時,也不由地去想,不知裴小姐此刻如何了?
柳香香的事,一切順利嗎?
……
月亮從雲層鑽出來時,蘇文昌打了個寒顫。
在被子裡艱難地翻了個身,隱隱覺得馬車慢了下來。
行軍的差役,隔著帘子對他道:
「蘇大人,過了今夜,明日上午再行兩個時辰,就能到常州了,你身上可舒服些了?還要恭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