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 章 看穿詭計
屋中很熱鬧,左邊站著一個男人,右邊站著兩個女人,中間圍著裴小姐,地上則是三個麻布袋。
袋子裡面顯然套了人,伴隨著「嗚嗚」的掙扎聲,上上下下起伏的厲害。
蘇文昌這突然的闖入,讓屋中幾人都為之一驚,裴庾歡凌厲的眼神掃過來時,左右的男女已經一步護在了她身前。
見來人是蘇文昌,裴庾歡才抬手,阻止了江朔與夏桃的動作。
蘇文昌緊張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他注意到裴小姐始終沒有開口,便是在阻止手下人時,也只用手勢動作,猜到她可能是在隱藏身份,被套在麻袋裡的人可能並不知曉是誰動的手。
他也立刻抬手,對門外跟過來的差役打了個手勢,十名差役便停住腳,守在了屋門外。
蘇文昌以詢問的眼神看向裴庾歡,裴庾歡擺了擺手,引他去了隔壁的廂房。
這半層都被她包下了,隔壁是江朔的房間。
江朔看著裴、蘇二人離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掙扎的「麻袋」,還是守在原地沒有動。
夏桃和秋石則非常默契地跟了上去,裴庾歡帶蘇文昌進屋後,二人便謹慎地守在門外,替自家小姐望風。
屋門關上後,隔壁的悶聲吵嚷就再也聽不見了。
裴庾歡這才對蘇文昌開口:
「蘇大人,您怎麼來了?還帶了這麼多差役?」
蘇文昌沒答,他上下打量了下裴庾歡,確定她神色如常,一身青色衣裙也沒沾染任何髒污,看不出有受傷的痕跡,這才徹底放心。
「鄭宇瓊今日藉故出門了,我以為他會狗急跳牆,來對裴小姐你動手,便帶著人來查探情況。還好你沒事。」
蘇文昌雖生得人高馬大,但因苦讀多年,一派文人氣質,加之眉目清俊,再著急的話也帶著一絲文質彬彬,裴庾歡一下就想到了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她想,若是淮安中了進士,入了官場,往後為官做事,多半也就是蘇文昌這副樣子。
想到裴淮安,裴庾歡的眼神柔和了幾分:
「我沒事,蘇大人不必擔心。」
這樣溫柔的神色,又是蘇文昌不曾見過的樣子。
他耳根發燙,低下頭為自己方才硬闖廂房的行為道歉:
「方才,冒犯裴小姐了。」
「倒是不礙事。」裴庾歡道:
「下午時,卻有三個身份不明的男人,守在客棧門口,見我出行,便緊隨其後,被我的侍從覺察後,將其擒獲,便是蘇大人方才見到的樣子。我本想將人押去府衙,卻聽那三人皆是常州口音,又是一身布衣,言行粗魯,頗像市井流寇,分辨不出是從何而來的,又是受了何人的指使,我心感疑惑,便將人暫且綁在屋中,想要將來龍去脈問問清楚。聽蘇大人這樣說,這三人是鄭宇瓊派來的?」
蘇文昌以為鄭宇瓊會讓手下親信親自動手,沒想到派出的竟是三個市井流寇,他也略感疑惑:
「我只是猜,若那鄭宇瓊知曉我們攔了他寄給潘暢的信,或許會狗急跳牆,想綁了裴小姐與我做交換。加之他今日出府時帶了頗多人手,而跟在後面探查其蹤跡的差役遲遲沒有回來報信,我這才心生擔憂,前來查看裴小姐的情況。」
「鄭宇瓊為了換回信箋,買通了市井流寇來幫我……不對,這件事不對勁。」
裴庾歡理順思緒後,表情立刻變得凝重:
「鄭宇瓊離開時,黃大人派了多少差役跟在其後面。」
蘇文昌道:「因鄭宇瓊帶的人手很多,怕他會命手下分頭行動,所以黃大人派了親信的胡丙,帶了十差役前往探查。」
「而你來我這裡,又帶了十個人,鄭宇瓊目的確實是那封被攔下來的信,可他真要綁我,就不可能讓三個流寇前來打草驚蛇,是調虎離山!」
裴庾歡忙問:
「黃大人在哪裡?」
蘇文昌表情也立刻嚴肅:
「在府衙,我就怕鄭宇瓊想要調虎離山,才特地叮囑黃大人留在府衙中。」
說話間,他從前胸掏出一信封:
「信我也提前帶出來,絕不會被他搜去。」
裴庾歡聞言,又重新看向蘇文昌,這人的心思比她想的還要縝密,倒是個不會拖後腿的好幫手。
在他尋到主上之前拉他入伙,或許是此行的意外之喜,但現在還不是鬆懈的時候。
「這事仍舊不對勁,知州府留守的人太少了,我這裡不會有事,我的人能護住我,你且快些返回府衙,去看看情況。」
裴庾歡謹慎道。
蘇文昌點點頭,抬腿便要趕回去,就在這時,窗外大街忽然傳來呼喊聲:
「不好了,走水了!」
裴庾歡與蘇文昌皆是一愣,兩人跑到床邊,探頭一看,濃煙自遠處升騰而起。
那是知州府衙的方向。
「鄭宇瓊這廝,莫不是瘋了?」
蘇文昌做夢也沒想到,鄭宇瓊竟然膽大包天到敢一把火把常州府衙給點了!
他當即便要衝回去救火。
裴庾歡卻在這時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不對,蘇文昌,你先不要衝動,給我片刻的思考。」
蘇文昌猛得停住身形。
裴庾歡力氣不大,可她的聲音卻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蘇文昌留了下來,自詡為聰明人的他,臣服於裴庾歡的棋盤之下。
他壓下心中所有的焦躁與急切,安靜地等待裴庾歡的答案。
裴庾歡鬆開手,凝望著那滾滾濃煙,於腦海中回想入常州以來發生的一切。
想要壓制消息的鄭宇瓊。
裝聾作啞數年的黃明亮。
奉聖命而來的蘇文昌。
被她引來鬧事的農戶、
她沒有刻意隱藏身份,農戶的口供必會被遞到皇帝面前,引這些農戶前來的功勞便可以落在蘇文昌身上。
她受蘇文昌的囑託去做了這些事,這樣最合理,最不會引人懷疑。
鄭宇瓊的信和被他派去送信的親信,都是他們手中掌握的籌碼。
鄭宇瓊想要翻盤,就必須拿到可以與他們對壘的籌碼。
這個籌碼是她?
不對……
鄭宇瓊不會這麼蠢,綁人這種低級的法子,不僅換不回一文錢的好處,還會將自己徹底攀扯進去。
只要他敢用她的性命做威脅,向鄭宇瓊提出交換,這就是他的另一個罪證。
燒掉知州府,以燒掉證據?
這也不可能,農戶的證據沒了,可以再記,不過就是將人尋來再問一遍罷了,放火燒信,只會將事情鬧得更大、更加不可收拾。
燒這封信,更是大海撈針。
知州府再因火勢而忙碌,府中差役仍占多數,鄭宇瓊不可能在避開所有耳目的情況下,找到這封信。
他若是為了這個目的放火,那也是個蠢貨。
除此以外,還有哪種可能?
若不是為了綁她,那這三個流寇是為什麼而來的呢?
裴庾歡回憶將這三人逮住時的情景。
她在廂房時,便通過窗戶看到了樓下這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便帶著秋石,假意出行,引蛇出洞,讓埋伏在後的夏桃與江朔直接將人打暈綁了。
她之所以心覺奇怪,想要將人留在屋中先審上一審,就是因為這三人的動作實在是太明顯了。
行蹤一眼就被看穿,笨得毫無訓練痕跡。
簡直就像是,故意被她抓住的……
故意被她抓住的?
裴庾歡一怔,於電光石火間想通了一切。
「我們中計了。」
她再次拉住蘇文昌:
以無比認真的語氣對他道:
「是陷害。鄭宇瓊故意派手下前來,想陷害你我放火燒府,這才是他想要得到的籌碼。他此刻定然已經帶人來抓人了,你下去,攔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