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行至何方


  鄭宇瓊傷了,這是天大的事,黃明亮都要嚇死了。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5️⃣ 5️⃣.🅲🅾🅼

  蘇文昌趕回來時,他正頂著一張被煙燻黑的臉質問手下:

  「小鄭大人的傷勢到底如何,要不要緊?」

  「火勢本就不大,就後院著了兩間房,有差役沖在前面救,這火苗怎麼就能燒到這剛剛趕回府衙的小鄭大人身上去呢?」

  他愁眉苦臉,心急如焚,看得出是非常著急了。

  「黃大人。」

  蘇文昌快步趕過去。

  黃明亮看見他宛如看見救命稻草,一下躥到他面前,拉著他就避到廊下,小聲道:

  「蘇大人啊,小鄭大人這是要跟咱們玩命啊,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魯國公府絕不會放過我的,這可怎麼辦是好。」

  蘇文昌嘆一口氣:

  「黃大人,打從聖上要重查此案開始,魯國公府就沒打算放過你。」

  黃明亮眉毛窘成「八」字:

  「什麼?!蘇大人,那一夜你不是這樣說的啊。」

  眼見黃明亮都要把他袖子扯破了,蘇文昌趕忙拍拍他的肩,扯出自己的袖子後,略做安撫道:

  「這天下又不是魯國公府的天下,您順應聖意,聖上自然會保您。」

  「此話當真?」黃明亮有點不信。

  蘇文昌心裡其實也沒什麼底兒,但來此走了這一遭,他最先學會的便是胡扯鬼話以慰人心。

  他跟黃明亮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也不能讓他在這種時候動搖,只能硬著頭皮道:

  「我怎會口出虛言。」

  黃明亮略微安心,但仍舊愁苦:

  「那鄭大人這傷……」

  「鄭大人是怎麼傷的?這火又是怎麼起來的」蘇文昌追問。

  黃明亮答:

  「火是酉時三刻著起來的,柴房走水,火一直燒到後院,連著廚房一起燒了三間屋子,所幸發現的及時,沒讓火勢變大,我也長了個心眼,怕是有歹人想要趁亂行歹事,便守著書房沒有離開。是以,鄭大人是如何傷的,我沒能親眼見到,只聽手下人慌忙來報,說辦事歸來的鄭大人眼見走水,便匆匆趕回來滅火,不慎被一掉下的橫樑砸了胳膊,燙傷了皮肉,正在屋中被你們隨行的醫官診治。」

  「是丁墨丁大夫在為他看傷?」

  「是,是那位丁大夫,守在門口的京差說鄭大人身嬌肉貴,不信我這府上的府醫,不讓旁人進去。」

  蘇文昌聽著,便猜到了其中的古怪。

  鄭宇瓊所行之事或許與裴小姐所行之事是一樣的。

  都是藉故裝「病」。

  裴小姐讓手下人裝作重傷,是為了為殺人滅口尋個正當理由。

  那鄭宇瓊就是,「聲東擊西」的計謀沒成,便又換成了「苦肉計」,用「以身救火」的姿態,來掩蓋自己放火的真相。

  沒能將他和裴小姐拖下水,去混淆那封被攔截的信箋。

  便只能假裝受傷,用這苦肉計為自己開脫,再順勢推一個身邊親信出來,說潘暢派人潛伏在這常州府衙,從中作梗,阻撓查案,他便能將自己摘出來了。

  畢竟那封信雖是他命人去送的,卻是由親信在驛站代寫的。

  但,既然這鄭宇瓊開始借苦肉計閉門不出了,就意味著他將查案的權力推出來了。

  急流勇退,棄潘暢保魯國公府。

  奸計未成,便立刻退避鋒芒,不給他們任何乘勝追擊的機會。

  看來這鄭宇瓊也不是個紈絝草包。

  「黃大人,您放心,他鄭宇瓊的命何等金貴,便是換您十個,他也不換,怎麼可能拿命跟您拼?他這是棄帥保車,暫且認輸了。」

  「當真?」

  「當真,他本就沒想保潘暢,不過是想來按他們魯國公府的方式解決這事,這也沒能成,還被我們抓了把柄,便只能出此下策了。您命人看顧好門戶,再寫一摺子,將今日情形詳細記下,再將前些日子百姓的供狀謄抄一份,一起送回京中,稟明聖上。」

  黃明亮抬眸看他。

  蘇文昌目光灼灼:

  「要拼勢,拼的就是聖心和民意。民意已然達成,接下來就要看聖心了。」

  黃明亮愣了兩息,心底忽然泛起一股酸澀的自嘲。

  當年科考時,他總有些不服氣,覺得那些排在自己前面的不過只是多了分運氣,只論才學與勤奮,他並不一定會輸。

  如今,見到這位二十出頭初入官場的探花郎,他才真正自慚形穢。

  原來勤只能補拙,並不能讓人變得聰慧。

  有些東西真是天生的,不服不行。

  「是,蘇大人,本官定然會拿出當年科考時的勢頭,寫一封漂漂亮亮的摺子,遞到京中。」

  常州的事鬧成這樣,京中恐怕早有風聲。

  什麼刑部、大理寺,再沒人敢擋他的摺子了。

  黃明亮聽過蘇文昌的指點後,便再不去管屋裡悶著的鄭宇瓊。

  既然不會病死,那就讓他病著吧。

  黃明亮一邊命人收拾殘局,一邊挑燈伏案,用了兩日,將常州這數十日發生的種種民怨,詳細寫明,交由官差,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其中當然不包括那封由鄭宇瓊親信送出的信,蘇文昌不放心,便還是將這東西留在自己身上。

  黃明亮忙碌時,他也沒閒著。

  他又往客棧跑了一趟,將鄭宇瓊的動向詳細說與裴庾歡聽,順便查探裴庾歡的安危。

  聽到「被火燒傷」幾個字,裴庾歡眸光略微閃爍。

  蘇文昌在她的眸中看到了一絲冷意:

  「火傷,可是很不容易好的,若是醫治不當,潰爛生瘡,恐有危及之禍。」

  蘇文昌反應了一下:

  「裴小姐是想……?」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一臉正氣的做這動作著實有些惹人發笑,但裴庾歡只沉浸在自己惡毒的謀劃中。

  若能弄死鄭宇瓊,魯國公府恐會大亂,也等於斷了瑞王一臂。

  但是這份「殺子之仇」,不能落在蘇文昌身上。

  裴庾歡倒想趁機試試蘇文昌的心。

  「殺一個鄭宇瓊這樣的紈絝,報你來時之苦,蘇大人覺得如何?」

  她問起這話,臉上嗪著一貫的笑意。

  蘇文昌初見時,覺得柔弱可憐。

  再見時,又覺得她深不可測。

  第三次見面,得她搭救性命。

  而往後,見得越多,蘇文昌越能感覺到裴庾歡笑容中的疏離。

  她雖然就坐在他面前,卻像抽離了自己的神思,以觀棋者的身份,站在棋局之外。

  蘇文昌當然知道,憑二人這短短數十日的相識,不足以交心。

  可當裴庾歡做出這種試探姿態時,他仍舊有些失落。

  蘇文昌輕嘆了一口氣,而後開口道:

  「裴小姐,我並非是你所想的那般迂腐之人,你不必出言試探。謀害朝廷命官,按律當斬。只憑鄭宇瓊來時做的那些事,他此刻就該被押解入獄,等待行刑了。可事實是,就算是我將此事擬成奏摺,參奏御史台,上達聖聽,聖上也不會降下任何懲罰。」

  「我願世事公正,可若世道不公,也不能固步自封,想要往前走,總得有人把路填平。」

  「若非裴小姐出手相救,我早已是那鄭宇瓊的手下亡靈了,哪裡還會去挑剔反擊的手段呢。」

  「只不過……」

  蘇文昌說著,望向裴庾歡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懇切。

  「我的前路是達成我入仕時的抱負,對得起我身上這身官袍,為此,我願捨生取義,以命相搏。裴小姐,你呢?你不惜雙手染血,行於荊棘,你想行至何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