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防不勝防
說話的人是皇后,聲音隔得遠,並不能完全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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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蠻聽到自己的名字,趕忙起身,又聽宮人拔高音調,將皇后的話重複了一遍:
「英國公府的蘇玥欽蘇小姐,皇后娘娘聽聞您擅長琵琶,曲藝超凡,請您上前,與樂人同台獻曲。」
聞言,陳蠻略感驚訝。
開府宴後,對《入陣曲》窮追不捨的只有曹宴清,而曹宴清是與東宮敵對的瑞王一黨。
怎麼今日,欲要藉此事對她發難的人竟是皇后?
難道皇后和瑞王摒棄前嫌暫且結盟了?
瞧著也不像呀?
開席前皇后那句聽不清內容的呵斥,顯然是衝著賢妃去的,若真的摒棄前嫌了,怎麼還會拌嘴?
難道從那首曲子中聽出端倪的不止曹宴清一人?
皇后也收了些許消息?
想到這裡,陳蠻心中不由得湧上一陣疲憊。
這皇城中的人吶,怎麼個個都心細如髮,跟成了精的妖怪似的,這曲調傳音的方式,她與姐妹們用了不知道多少年,還從未被發現過。
她自認這是天衣無縫的一記妙計,沒想到啊,不僅四處漏風,還惹得一堆人對她窮追不捨。
陳蠻想著嬤嬤教的回話規矩,弓著身子從席位出列,而後低頭向前,恭敬地走到大殿中,待到皇帝皇后能看清她的臉時,行了個禮,回話道:
「承蒙皇后娘娘厚愛,民女不勝榮光,若能在此千秋盛宴為娘娘獻曲,是民女此生最大的幸事。」
她於殿中回話,殿中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種被審視的感覺密密麻麻地爬滿脊背,說不緊張是假的,陳蠻交疊的手心都滲出冷汗。
但她還是按照自己此前的計劃,擺出了在入宮前就準備好的藉口:
「只是,前些日子,民女不甚傷了右腕,至今仍然無法活動,民女再想為娘娘獻曲,也是心有餘力不足,恐怕民女實在是沒有這個福分了。」
她語氣萬般遺憾,說完又是一拜,禮數周全後,拉起衣袖,沖傳令的宮人露出了自己纏著白布的右腕,
傷是真的傷。
藥也是英國公府的府醫看過後,親自給她上的。
便是皇后當場命人檢查她的傷勢,這事也挑不出錯處。
那日,陸雲野叮囑她要萬事小心後,陳蠻便尋了個逛花園的時機,在大庭廣眾之下摔了一跤。
千秋宴避不開。
貴妃把她養在英國公府,為的就是在這樣的時刻把她推出來給蕭芷卿擋災。
若她自傷裝病不來,盤中毒多半又要端上桌了,到時恐怕連老夫人的小廚房都不能相信了。
既然事情避不開,她就避禍。
她入京後並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唯一的破綻便是那首被曹宴清盯著不放的《入陣曲》。
這事又牽連柳明義的案子,若是真被當做由頭挑出來,恐要連累正在查辦此案的裴庾歡和陸雲野。
陳蠻便直接把自己的手腕扭了,以不變應萬變。
她只是有所猜測,想著有備無患,沒想到還真的派上用場了。
皇后總不能因為她手上有傷無法彈奏便降罪於她吧?
展示完腕上的傷後,陳蠻便擺著恭敬的姿勢候在原地。
宮人上前查看了一番後,返回稟報王絡英:「皇后娘娘,蘇小姐那腕子確實還腫著。」
王絡英聞言,嘴角嗪起一絲冷笑。
此前她還只是有所懷疑,如今,越看這蘇玥欽,越像蕭茹元,就連這自以為是、愛耍小聰明的性子都一模一樣。
見到此情此景,她更想試試蕭茹元的心了。
「竟然如此不巧。」王絡英冷淡地哼了一聲。
陳蠻的身子躬得更低了:
「辜負皇后娘娘期許,民女惶恐愧疚,還望娘娘降罰。」
王絡英露出笑容:
「一件小事罷了,不巧也是天意,本宮怎會因此怪罪於你呢。」
陳蠻緊跟著道:
「謝皇后娘娘寬宥。」
但王絡英沒想就此作罷,她順著這話茬又問:
「聽聞陸侯開府宴當日,蘇小姐彈奏的《入陣曲》並非原曲,而是眾人未曾聽聞過的新曲,陸侯也是因這一曲,對蘇小姐心生傾慕,這才有了如今這段流傳於京中的佳話,本宮也著實好奇,蘇小姐改過的曲子到底有多與眾不同、又有多扣人心弦。」
一旁的趙桓聽著這你來我往的對答,懶洋洋地睨了自己的妻子王絡英一眼,但沒說什麼。
他想,既然他的妻子想在自己的千秋宴上惹點無傷大雅的樂子出來,他便陪著一起,看看她這齣戲要怎麼唱。
而坐於一側的吳昭儀心領神會地為皇后獻計:
「皇后娘娘想聽,這也不難。蘇小姐雖然傷了手腕,不能彈奏,可這樂譜她是記在心中的,讓她將樂譜謄下,告知於宮中樂人,樂人自然能為娘娘再現那日的《入陣曲》,供娘娘一樂。」
說罷,她露出諂媚的笑:
「既是娘娘的千秋宴,便應該由著娘娘的心意來才是。」
王絡英思忖片刻,轉眸看向趙桓:
「聖上意下如何?」
趙桓笑道:
「吳昭儀這話說的不錯,皇后的千秋宴,便該由著皇后的心意,便按這法子,讓樂人奏一曲便是了。」
王絡英便再次看向立於殿中的蘇玥欽:
「蘇小姐意下如何?」
陳蠻心道,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能意下如何?
皇帝都發話了,若她再找些「自己手傷了拿不了筆」之類的藉口,就實在是太不識時務。
她躬身回道:「承蒙皇后娘娘厚愛,民女這就將樂譜告知於樂人,惟望皇后娘娘聆曲心悅,鳳體安和。」
說罷, 她退到大殿一側,按著吳昭儀的法子,將琴譜一一一眾抱琴的樂人。
同時,她心中冒出了一種猜測。
不用她彈琴,卻要她說出當日的琴譜,莫不是皇后順藤摸瓜找到了當年與她同在一個戲班的姐妹?
要破解她譜子裡的密信?
可她轉念一想,就覺得不對。
皇后要對付她,沒必要做的這麼複雜。
陳饅的死早就被開封府蓋棺定論了,便是找到戲班的人,也無從證明她就是陳饅。
討要樂譜,或許是一記無論怎麼做都是錯的陽謀。
想到方才曹宴清的笑容,陳蠻便打消了暗中換譜的念頭。
憑曹宴清的本事,定能將聽過的曲子完整地記下來,她在她面前換譜,反倒是坐實了自己心中有鬼的嫌疑。
皇后要用陽謀,她別無他法,只能將計就計,且先看看,她們想做什麼。
陳蠻毫無保留地將譜曲告知樂人領班,隨後便在宮人的引導下坐在了臨近的側席。
皇后似乎想讓她坐在能被蕭茹元看到的地方。
陳蠻欣然接受,安坐於高位。
而後在眾人的注視下,樂人在領班的帶領下,再次抱著琵琶坐到了大殿中央。
隨著第九盞菜餚被端上桌,《入陣曲》的調子響徹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