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借刀殺人


  許王趙簡一直知道自己這位兄長的後宮不是很太平。

  往日雖沒有風聲傳出,但想到這些各懷鬼胎的女人齊聚一堂的模樣,平靜水面下的驚濤駭浪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他沒想到,後宮已經盛不下這些樂子事了,今日竟然直接鬧到檯面上來了。

  趙簡今年剛過二十八,是先皇的老來子,自己兩個哥哥為了皇位爭得風起雲湧時,他尚未及冠,壓根參與不進去,也算是躲過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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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生母又是宮女出身,完全沒有能仰仗的外祖可言,因而趙桓並不將他放在眼裡,他也樂得清閒,閒散至今。

  每年,也就只有這些宮宴聚會能出來露露臉。

  沒想到,來得多不如來得巧,讓他看上熱鬧的了。

  趙簡便支著臉,好奇地去看這場熱鬧。

  林美人這一句,算得上是非常嚴重的「問罪」了,畢竟,皇帝是親下過命令,不允許再提「太子」之名的。

  賢妃能提,不意味她一個剛入宮不久的美人能提。

  林美人也知曉其中的厲害,話說完後,便雙手交疊抵在額頭,跪伏在地上,等待皇帝降罰。

  趙桓卻不著急說話。

  他的視線在蕭茹元的身上掃了一圈,而後便落在了王絡英身上。

  「皇后,你怎麼看?」他問。

  王絡英的臉上已帶了幾分怒意:

  「陛下,若林美人所言為實,那這事便牽涉太子安危,臣妾不能不過問。隨意編的曲譜,怎麼可能恰好與軍中暗信一致?這世間哪裡有這樣的巧合?」

  「且陸侯那開府宴……開府宴上也確實出了些禍事,就在蘇小姐獻完曲不久,還驚動了開封府府尹,若這蘇玥欽利用琴曲傳出了這樣的消息,那往後的種種,實在引人深思,陛下,此事必須詳查。」

  趙桓聞言,又將視線落在跪著的那兩個身影上:

  「皇后的意思是,將這蘇玥欽拿下,收入開封府,由開封府府尹詳查?」

  王絡英確實是這個意思。

  一閨閣小姐,被抓進大牢審訊,無論往後如何,清譽基本就毀了。

  她也不會讓她活著走出大牢。

  敢暗中謀害她的楨兒,這個罪名,蘇玥欽擔定了。

  可面對趙桓的詢問,王絡英還是收斂了心思,略微迴旋道:

  「畢竟事關蘇小姐清譽,林美人說的兵書一事也需探查,可將蘇小姐暫且留在宮中,等事情查明,再移交開封府審問也不遲。」

  趙桓聞言便知曉,他的皇后這次籌備的很周全。

  是做好要借這事為太子求情的打算了。

  呵。

  倒是比以前聰明了幾分。

  趙桓又看了蕭茹元一眼,見她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便打算順應皇后的心意。

  朝臣面前,做些帝後同心的模樣出來也好。

  「那便按皇后所說,元思祥,將人帶下去吧。」

  趙桓擺了擺手。

  元思祥於是帶了兩名御前親衛上前,要將蘇玥欽帶走:

  「蘇小姐,請。」

  事情如此急轉直下,遠超殿內眾人的預料。

  安國公府的楊老夫人眼中的擔憂並未退卻。

  她知曉陸侯那開府宴與柳明義案有所牽扯,這事牽扯得太廣了,她不覺得在這件事上落井下石,就能為太子搏回一些聲勢。

  而英國公府的蕭德謙與程玉珠全都按兵不動地斂下了神色。

  還好,皇后最終將矛頭指向了蘇玥欽。

  此前,又是發疹子,又是御醫上門探望,鬧出那一堆事,他們還以為皇后那邊掌握了什麼對他們非常不利的消息,要對蕭芷卿下手。

  如今,這矛頭既然轉向了蘇玥欽,就意味著他們渾水摸魚成功了。

  也不枉他們將這來路不明的村婦養到今日。

  而顧佩玖卻不由得嘆了口氣。

  她不討厭這個孩子,到底是要為了替她的卿兒擋災的,若能抵過殺身之禍,當做對信王的祭奠好好地養在府里,也沒什麼要緊的。

  可惜,皇后大約是氣急了,不惜搭上一個美人,也要坐實這樁如此嚴重的罪名。

  這孩子多半是沒有活路了。

  也是可憐。

  若皇后貪心不足,想繼續藉由這事攀扯英國公府,她們自然為今日這事給這孩子報仇的。

  蕭芷卿冷淡的眼神,一眨不眨地望著蘇玥欽跪拜的背影。

  她覺得自己此前生出的那些情緒可笑。

  將蘇玥欽捧起來,也便是為了今日能替她擋災罷了。

  但蕭芷卿並不覺得痛快,因為皇后的惡意,針對的是蕭貴妃的女兒,死一個蘇玥欽,並不能為她鋪出康莊大道。

  今日蘇玥欽的無妄之災,或許就會在明日降臨到她的頭上。

  愚蠢的蘇玥欽自掘死路,她就能全身而退了嗎?

  蕭芷卿按住自己顫抖的指尖,冷靜地記錄著今日的一切。

  最慌亂的是蕭芷林,她嚇壞了,一張小臉慘白一片,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乾淨淨。

  她聽不清殿前發生了什麼,卻能看到表姐一陣跪拜後,元思祥便要上前將她帶走。

  在宮中被元公公帶走,那可是天大的事!

  蕭芷林心中有一萬個衝動,想要衝過去聽聽到底發生了什麼,想要站起來為表姐辯駁一兩句,告訴眾人她的表姐只是個時不時就會害一次相思病的傻瓜,往日說話都輕輕柔柔的,怎麼可能會做出惹怒聖上與皇后娘娘的壞事?

  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呀!

  父親被扣在宮中多日不歸的回憶再次沖入腦海,蕭芷林心慌得天旋地轉,忽然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陷入了巨大的驚恐。

  如果父親會被莫名罷免,表姐也能突然獲罪,那母親呢?弟弟呢?她呢?

  若有朝一日,整個英國公府都在一夜之間化做塵泥,她又該如何安身立命呢?

  鎮國公府,陸承宗眉頭緊皺,眼帶憂慮。

  他聽到了前因後果,無論是開府宴還是蘇玥欽這未婚妻的身份,這罪名只要落定,一定會牽扯到雲野。

  他不信暗信那套說辭,只是不知,皇后今日這般,究竟是衝著英國公府去的,還是衝著他鎮國公府來的。

  而鄭知瑤眯起的眼梢中,則露出了一抹輕蔑。

  這蘇玥欽竟連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果然是個敗絮其中的空架子。

  借著某些東風,飛上了如今的枝頭,又能如何呢?

  連這樣單純的計謀都無力應對,難怪會被陸雲遠那個草包記在心裡,兩人也算是一丘之貉了。

  她做的事情非常簡單。

  魯國公府一直有各方的細作,其中哪些人是皇后安插其中的,她母親曹子瑜心知肚明。

  要借皇后的手除掉蘇玥欽,借用這些耳報神,露些信息給皇后就好了。

  正好她那個表妹曹宴清,一直對開府宴上那一曲《破陣曲》耿耿於懷,她在魯國公府養胎時,也聽過兩個表妹談笑間的趣話。

  說什麼,古籍有記,以前行軍時,若隊伍太長,前哨的鼓手會用音律傳信,指揮全軍。

  鄭知瑤那時只將這事當個樂子聽。

  直到前些日子,蘇玥欽這眼中釘招惹得後宅不寧、不得不除時,她才又借棠枝之口,想起了這件事。

  既然古籍有記,何不藉此做一番文章。

  她聽聞,柳明義那個女兒,可是在開封府上翻供改口,說將她接入城中離間譽王與瑞王二人的人是太子。

  她能聽說此事,皇后定然也知曉了。

  借著藏在魯國公府的耳目,將「蘇玥欽借那日的琴曲,遞了暗信給那柳明義之女,教柳明義之女改口污衊太子」一事告訴皇后,皇后就不可能放過蘇玥欽。

  不過,林美人這套說辭,顯然有太多紕漏。

  鄭知瑤原以為,蘇玥欽會略微掙扎一下,沒想到她竟沒用至此,還自己往陷阱里跳。

  果真草包一個。

  她垂眸飲茶,只等事情落定。

  魯國公府,曹宴清的眼神,倒是多了幾分好奇。

  她與蘇玥欽一同彈過琵琶,聞曲見人心,她不覺得蘇玥欽是個逆來順受的蠢貨。

  方才的幾句反問,也不像是慌不擇路地自投羅網。

  她只是很好奇,表姐這記拙劣的借刀殺人,真的能將此事落定嗎?

  在她饒有興趣的注視下,陳蠻抬起了頭。

  她沒有跟著逼近的侍衛離開,也沒有驚慌失措,而是轉向帝後,氣沉丹田,破釜沉舟地開口道:

  「陛下,皇后娘娘方才所言極是,此事確實牽扯深廣,不容小覷,民女也願意為了太子的安危,留在宮中,助皇后娘娘查明原委。只是今日,林美人在眾人面前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詰問,字字句句,皆事關民女的清譽。」

  「民女的清譽事小,卻可不能因此讓有接濟之恩的英國公府蒙羞。養恩與生恩,都是世間之大恩,民女實在不能任由林美人攀誣,不做任何辯駁。因此,懇請陛下和皇后娘娘,允許民女在此問林美人一個問題,只要林美人答得上來,民女便甘願入開封府受審,再無半句推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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