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昔日故人
溫絮的這句話頗具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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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心的臉當即便沉的能擠出墨汁。
可她不敢外顯,只能忍著。
尤其溫絮提到了聖上口諭,她還得躬身領旨,簡直是雙倍的屈辱。
儘管這樣的事在過去十八年已經上演了無數次,玉心仍舊無法咽下心中的憤懣。
她是如此,皇后只會更甚。
「既是聖上口諭,奴婢領旨。」
玉心偃旗息鼓。
溫絮則頤指氣使:
「還不快將蘇小姐鬆開,皇后娘娘素日寬厚,你們如此行事,簡直辱沒了皇后娘娘的名聲」
這是指桑罵槐,玉心氣的牙痒痒,但也沒辦法,只能讓身邊跟著的嬤嬤快手快腳地把蘇玥欽拆了。
重新找回手腳的陳蠻先大口呼了口氣,然後活動著手腕,對溫絮道謝:
「謝過溫嬤嬤。」
至於玉嬤嬤,她想她應該不用理。
溫絮笑著上前:
「蘇小姐受驚了,可有哪裡傷著了?」
陳蠻回:
「勞煩溫嬤嬤掛念,不曾受傷。」
溫絮道:
「鬧了這樣一通,就是沒受傷也定然受驚了。蘇小姐放心,宮中的娘娘們都是非常寬厚的,只是有些不知事的奴婢,會曲解上意,胡亂生事,只是聖上眼中是揉不得沙子的,所以蘇小姐不必憂心,之後便安心在這殿中歇著便是。」
又是一通指桑罵槐。
這是在打皇后的臉。
陳蠻也不好附和,便只回禮說「謝過溫嬤嬤。」
玉心冷哼,也不糾纏,徑直帶人走了,反正皇后娘娘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公然維護一個不知來處的女子,聖上心裡還指不定怎麼想呢。
這蕭貴妃越是恃寵而驕,來日跌下高位便摔得越痛。
她不爭眼前的口舌之快,只陪皇后娘娘等那最後的時刻。
玉心離開後。
溫絮便鬆散了臉色,對陳蠻露出一個和緩笑容:
「委屈小姐了。」
陳蠻道:
「不委屈,她們剛動手,溫嬤嬤便來了,並不礙事。」
「娘娘自是掛念。小姐在千秋宴上的那通說辭,引得林美人供出了皇后這個幕後主使,皇后定然記恨在心,尋到機會,便來磋磨小姐。貴妃娘娘就怕小姐受委屈,親去將聖上請到宮中用膳,這才求了聖命,讓奴婢來照看小姐。」
溫絮的聲音如春風般和煦。
讓陳蠻一下便想起了初入英國公府的那一日,那時蕭貴妃和溫嬤嬤也是這般和煦,柔聲細語地叮囑她,讓她以後不必再怕了,可以安心回家了。
其實那時的陳蠻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自己可能真的是貴妃流落在外的女兒。
或許經歷了種種連她自己都不知曉的陰差陽錯,兜兜轉轉,又與生母相認了。
但也只有一瞬而已。
知道真相的如今,陳蠻不得不感慨,這些位居高位的人才是真正的戲子。
當你對他們有用時,他們比親娘還親切。
若是沒用,就像今日在千秋宴上,她沒想到辯駁之法幾乎要被皇帝帶走時,蕭貴妃可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但這也公平。
這世上,本就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人人都有所圖,這才是常態。
陳蠻也露出「感激」的笑容:
「勞煩貴妃娘娘掛念了。」
溫絮引她坐到桌前,另外兩個嬤嬤一邊收拾桌上飯食,一邊將那兩個四層的食盒擺在桌上,逐層打開。
盒中一道道精美的佳肴,與今日千秋宴上的那九盞主菜不相上下。
陳蠻見狀,便把剛才變成蠶蛹時的後悔收了起來,還好她沒吃那幾盤冷颼颼的餐食,還有肚子,享受美味。
「這些都是貴妃娘娘宮中的小廚房,與娘娘今夜的晚膳是一樣的,娘娘不知道小姐愛吃什麼,便每樣菜都盛了一盤,小姐慢用。」
「往後三餐,奴婢都會親自來送,若小姐有什麼想吃的,也可交代給奴婢,奴婢定會盡力達成。」
「已然非常豐盛了,玥欽受寵若驚,貴妃娘娘實在無需如此受累,玥欽什麼都能吃的。」
這是客氣話,但她也不敢真的開口點菜。
這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溫絮笑道:「小姐不必如此客套。林美人的事,聖上想必要查些日子,聖上召見前,小姐都要在這殿中待著,不能外出,已然是十分委屈小姐了,吃的用的自是不能怠慢的。」
溫絮說的也是客套話。
但事情她確實都安排的細緻。
比如陳蠻今日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又被綁著折騰了一通,髮髻散亂,很是狼狽,溫絮便吩咐身後兩個嬤嬤,抬熱水,送新衣。
陳蠻一頓飯吃完,嬤嬤們便在屋中收拾了起來。
約莫一個時辰,她穿著一身香軟的裡衣,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棉被裡。
溫絮這食盒,是在眾目睽睽下拿進來的,要是想用這個毒殺她,未免太大費周章,陳蠻也就不擔心了,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裹在了被子裡。
應該還能再活幾日,她想,可是能不能等到陸雲野和裴小姐回來呢?
陳蠻慢慢合上雙眼。
往後的幾日,便如溫絮所說,她像入了世外桃源一般,日日除了吃,就是睡。
被玉嬤嬤拿走的首飾和簪子都沒還回來。
陳蠻也不知道這事該怎麼說,只能認下這啞巴虧,並在心中懊惱明知入宮有危險,還戴這麼多好東西,散了財也是活該,賴不到旁人。
這麼百無聊賴地等了五日。
聖上身邊那位元公公來了。
「蘇小姐,聖上有旨,傳您去議事殿問話。」
元公公身旁跟著溫絮。
陳蠻領命後,溫絮便帶人進來為她梳妝打扮、整理儀表。
「聖上面前,不可失儀。」溫絮叮囑。
陳蠻應「是」,懷揣著忐忑的心情,跟在元公公後面,穿越兩道迴廊,又越過一扇宮門,步入了一座巍峨殿宇。
陳蠻不敢抬頭去看那殿前掛著的牌匾,只隨著元公公步入大殿。
殿前跪了幾個人,兩側還站著幾個人。
陳蠻統統不敢看,只在確定了高位上坐著的人後,跪拜磕頭行禮:「民女蘇玥欽拜見陛下。」
皇后和貴妃都不在,高位上只有皇帝一人。
陳蠻行完禮便跪著,直到頭頂傳來皇帝的聲音:
「蘇玥欽,你可知欺君乃是重罪,是要誅連九族的。」
陳蠻心頭「咯噔」一下,恐懼淹沒理智之前,腦海中率先冒出疑問——入京以後她說的就全是謊話,沒一句不欺君,這是哪件事敗露了?
她忐忑道:「民女不敢欺瞞聖上,不知聖上所言為何?」
趙桓冷笑了一聲,轉而道:
「人來了,你且認認,這是你口中說的那個戲子陳饅嗎?」
這話是對另一個人說的。
陳蠻感覺在一旁跪著的人動了一下,然後便聽到了一個非常熟悉的男聲。
「回、回稟陛下,身形瞧著像,只是這臉,草民沒有看清,還請陛下讓這位小姐抬起臉來,讓草民好好認一認……」
這是戲班班主孫武的聲音!
陳蠻只覺心頭一緊,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抬起頭來。」
皇帝的聲音變得無比遙遠,宛如天外之音。
陳蠻沒有抗旨的餘地,只能抬起頭。
孫武的臉映入視線。
他顯然認出了她,愕然又驚駭。
陳蠻的耳邊也跟著響起黑白無常的鎖鏈聲,她想,今日是真的要命絕於此了。
趙桓問:「如何,是還是不是?」
孫武回神,驚慌失措地磕了個頭,而後戰戰兢兢地答:
「回稟聖上,這位小姐雖眉眼與那陳饅有幾分相似,可五官卻截然不同,草民養了那陳饅十年,不會認錯,這位小姐並非是草民戲班中的台柱陳饅……」
「嗡」得一聲,陳蠻麻木的四肢恢復了知覺。
她心頭湧起驚濤駭浪,夾雜著萬千疑問,又被她用理智壓了下去。
她想到了初見裴庾歡時的那句話。
此事天衣無縫,只有榮華富貴。
她轉過身子,對著趙桓磕頭拜了下去。
另一道身影,卻在此刻發出尖銳質疑:
「不可能,班主,你是糊塗了嗎,這就是阿饅呀,陛下面前,你怎麼敢胡說八道?陛下,民女與這陳阿饅在戲班一同待了兩年,民女不會認錯的,這人就是陳饅,您切勿被蒙蔽了!」
這個聲音,陳蠻也認得。
是戲班裡的姐妹,小桑。
在戲班時,她們兩人就不怎麼對付,跟柳香香不同,她跟小桑是巴掌對巴掌拳頭對拳頭地打過架的。
其實也沒有什麼仇怨,顯然,裴小姐收買了孫班主,小桑卻被旁人收買了。
金銀財寶面前,人心總是難以計量的。
陳蠻忍不住嘆息,看來今日,小桑要死在這件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