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驗明正身
這鬼哭狼嚎的場景著實有些駭人。
陳蠻愣在原地,眼神往陳家三人臉上打量了一番,發覺三人都有些變了模樣。
距離上次在英國公府那一面到現在,也不過三個月的時間。
而面前這陳家三人,她都有點認不出了。
被站牢架出來的浮腫且先不說,比起之前,三個人明顯胖了兩圈不止。
原本面頰凹陷的陳老四變成了方臉。
吳阿妹也有了幾分膀大腰圓。
變化最大的要數陳發。
他不僅胖了,連個頭都竄出去了一個腦袋,變得又黑又壯,滿面紅光,要不是他的破鑼嗓還一如往昔,陳蠻真有點不敢認了。
陳蠻知道他們在離開開封府後就被陸雲野帶走了。
也知道陸雲野這個人不會做多餘的事,他出手多半有別的目的,她不想打亂他們的計劃,就沒有多問。
沒想到,陸雲野府里的飯食這麼好,餵得三人大變活人了!
陳蠻忽然意識到,其實此前在議事殿,她也不用擔心自己被認出來。
只三個月,陳家三人就變了副模樣。
她都在英國公府吃香喝辣大半年了,早就不是以前那副「薄命相」了。
認不出來可太正常了。
陳蠻轉臉看向元思祥:
「元公公,這是何意啊?」
元思祥以一貫的恭正口吻回道:
「回蘇小姐的話,關於蘇小姐的身份始終有些流言蜚語,陛下心系貴妃娘娘,擔心貴妃因為此事而心中鬱郁,特命下官來查明此事。」
「下官聽聞此三人曾以此為藉口,在英國公府中大鬧了一番,便特地將此三人帶進宮中,詳細審問,看背後到底是何人在造謠生事,混淆視聽。」
元思祥話說的很好聽。
但顯然說一套做一套。
方才問的問題,也是把她當成嫌犯來供陳家三人指認的。
但陳蠻毫不意外,心緒甚至也沒有太大波動,皇帝這次顯然是要把這事查到底。
都能千里迢迢地把戲班裡的人從常州帶過來了。
順便審審一直賴在京城沒走的陳家三人,自然不在話下。
陳蠻便又轉頭去看那在站牢中受苦的三人。
顯然這刑罰已經受了一日有餘了。
屋中氣味都有些難聞。
但這種事放在三人身上也算不得什麼,能讓京中貴人羞憤而亡的刑罰,抵不過得一直繃直身子站著、不能挪動分毫的痛苦。
陳老四是個駝背,最是難熬。
見到陳蠻就嘴巴哆嗦,像是想乾脆瞎認一通,來了結此事,又怕自己落個欺君之罪腦袋不保,畢竟,他是真的看不出眼前這位貴氣逼人的小姐跟阿饅有什麼關係。
吳阿妹難受得差些,但臉色也白得厲害,絳紫的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大概是受刑至今還沒喝過一口水。
陳蠻在她臉上看到了些許與此前不同的神色。
吳阿妹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神色在審視她的臉。
儘管陳蠻確信,將她賣了的阿娘絕不會記得她曾經的模樣,也還是被這眼神盯得心裡「咯噔」了一下。
而打斷母子的對視的,是陳發的「狼嚎」。
他本就好動,被站牢禁錮了一天一夜,難受得仿佛有千隻螞蟻在啃咬他的血肉。
在陳蠻來之前,他因為乾渴得厲害,沒力氣大喊大叫,只忍不住得哼哼。
可一見到陳蠻,想到在英國公府時這位美麗的貴女溫和而仁慈的模樣,陳發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盡全身力氣呼救,將他知道的和盤托出:
「大人!軍爺!小姐!祖爺爺!姑奶奶!我姐姐真的已經死了,我和阿爹阿娘見過姐姐的屍骨了,阿爹阿娘不會認錯的!」
「此前是有人故意給了我們一張這位小姐的畫像,讓我們對著畫像入京找人的,其實那張畫像也是假的,上面畫的根本就不是我姐姐!」
「不然,您瞧瞧我的臉,若這位小姐是我姐姐的話,一母同胞,血濃於水,我們在相貌上肯定會有相似之處吧?您瞧瞧,我與這位小姐長得像嗎?!」
他邊喊邊哭,說到一半,悲憤交加,委屈至極,眼淚嘩嘩往下流。
元思祥於是認真地比對了一下二人的臉。
除了都有五官之外,確實找不到任何相似之處。
究其原因,在於陳發實在是有點丑。
要在美人與醜人之間找相似,還挺困難的。
殿中不只有元思祥,還有兩名執筆的通判,一字不落地將陳發的話記在了紙上。
元思祥又去看陳老四和吳阿妹:「你們二人怎麼說?」
經兒子這麼一嚎,陳老四已經從胡亂指認的僥倖中清醒了過來,家人這時候得齊心啊,不齊心怎麼能行呢。
兒子都說這人不是了,若他反著來,兒子豈不是要被砍頭?
陳老四趕忙道:
「大人,我兒說的對啊,您瞧瞧我這張臉,哪裡配做這位小姐的生父啊!」
他的臉更是如同枯枝爛木一樣,滿是日曬風沙雕琢的印記。
元思祥壓根不需要多看。
他轉向一直沉默的吳阿妹:「你呢?」
自陳蠻進屋,吳阿妹的眼神就一直落在她身上,被問到後,更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宛若陷入了回憶。
陳蠻蹙了下眉,心想,她阿娘是個聰明人,上次在英國公府時也是最會審時度勢的那一個。
今日這情景,該如何招供才最有利,她應當知曉。
她雖然覺得不用擔心,可還是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迎著她的直覺,吳阿妹慢吞吞地開口:
「大人,其實若論眉眼,確實有那麼一分相像,阿饅也是個漂亮的孩子,才能被班主相中,賣上價兒,可畢竟已經過去了十年之久,她容貌不可能沒有變化,便是我這個親娘,也不可能認得清楚。」
陳蠻聞言,胸前悶上一口濁氣。
若只有小桑一人指認,皇帝的懷疑定會大大降低。
可若再加上一個親娘吳阿妹,非要說她眉眼像,這種巧合落在皇帝耳中,豈不就變成了篤定的陰謀?
吳阿妹被陸雲野安置在定遠侯府,不可能接觸外人,也沒有被收買的機會。
本就是沒有好處的事,她為何要這麼說呢?
一種與被小桑指認時截然不同的情緒浮上心頭。
可吳阿妹的話還沒說完。
她望著陳蠻的眼睛道:
「大人,十年時間或能模糊容貌,但身上的胎記洗不掉。我生阿饅時,沒生好,讓那孩子摔在地上哭了好幾個時辰,後來,孩子的命雖然救過來了,可後脊樑凸起的那塊骨頭上留了個拳頭大的印子,一直沒有消下去,我把她賣出去時,已經長成了一塊紅斑。這位小姐是不是阿饅,脫了她的衣服,往後背上一看便知了。」
陳蠻愣了下,臉上沒有表情。
吳阿妹這才移開眼神,懇切地看向元思祥:
「大人,我生阿饅那會的事兒全村都知道,這孩子渾身青紫的模樣,里正也見過,我抱著她去求里正救過命,您若不信,可以派人到常州的陳家村去,把那裡正尋來問一嘴,他定然是記得的,他還誇過阿饅命大,這樣都能活,將來定能長命百歲,沒想到,沒想到……」
吳阿妹的眼底蒙上霧氣。
通判的筆墨不停。
元思祥也因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面露驚訝,他轉頭看向陳蠻。
陳蠻回以坦然的眼神:
「還請元公公尋位嬤嬤來,民女願意驗明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