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他解脫了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陳勇懷看到了向他逼近的家僕。
那是瑞王殿下留在他身邊、用來遞話傳信的親信。
而此刻,這人正將白綾一寸寸往他脖子上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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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勇懷本能地想要掙扎,雙手卻使不上力氣。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中了迷香。
不只是他,還有他聘來做隨身侍從的兩人,也橫在桌邊。
當「殺人滅口」四個字浮現在陳勇懷腦海中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盯著桌邊顫動的燭光,心中忽然湧上一股遺憾。
好可惜。
好可惜。
好不容易攢了這麼多錢,置辦了這麼好的宅院,卻沒能請裴小姐來喝一盞茶。
在清遠侯府被斬首示眾的那一日,裴小姐已經答應了他的邀約,說往後有機會便來。
可惜,總也不巧。
裴小姐有自己的大事要籌謀。
他的院落也一直沒有收拾妥當。
他見過裴小姐的嫁妝,富貴得讓陳世帆都垂涎三尺。
他知曉裴小姐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要請她到家中做客,總得將院落置辦妥當才行。
陳勇懷便一點一點地為瑞王做事,一點一點地賺銀子,一點一點地侍奉母上,又一點一點地布置他這方小小的庭院。
直到今夜,白綾繞到了脖子上。
那個親信似乎是訓練有素,殺起人來,很是熟稔。
他在白綾上打了個結,踩著椅子將它拋過橫樑,而後便扯著白綾的一端,將被套了脖子的陳勇懷一寸一寸拉了起來。
隨著雙腳懸空,視線變得昏暗。
遺憾穿過回憶,去到了他在公堂之上為裴小姐說出真相的那一日。
若說這一生中,有那一刻,會讓他忍不住去反反覆覆地回想。
那便是那一日。
他講明一切,如釋重負,去看裴小姐的眼睛,那雙眼睛燃著火焰。
陳勇懷又忍不住後悔,若那一日,他離開府衙回家時,沒有去搭理瑞王派來尋他的手下就好了。
他若是沒有因瑞王拋出的籌碼而心動,沒有上瑞王這條賊船,沒有將那份證據交給瑞王。
他若是憑著最初的本心,直接將那一沓書信送給裴小姐。
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現在他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但很快,這份悔意便消散。
若他沒有投靠瑞王,又哪有銀錢置辦這眼前的一切呢?
沒有眼前的這一切,他要怎麼請裴小姐喝茶呢?
窒息地痛苦襲來。
陳勇懷因迷藥而麻木的舌頭還是發出了最後一句告饒:
「別、別殺我母親,她、她什麼都、不知道……」
黑暗籠罩。
陳勇懷半睜著眼睛,永遠地失去了意識。
動手的人是料理這事的熟手,簽下死士狀時,他的命就明碼標價賣給魯國公府了。
每順利完成一次任務,價碼便能翻一倍。
若是失敗了,便分文沒有。
在家中父母兄妹都等著用錢的現在,完成這最後一樁差事後,痛痛快快地去死,對他而言反倒是種「終於達成目標」的解脫。
所以,今夜這每一個人,他都殺的無比謹慎。
陳勇懷對他來說是個好主子。
他似乎沒給人當過主子,不怎麼高高在上,也沒那麼頤指氣使。
陳老夫人性子也隨和,就是身體不好,總得叫人時時照料。
他多加了些迷香,確定人都暈死過去,無知無覺時,才將人勒到樑上。
而後他便親眼盯著,確保人死透了,便將消息遞給院中的同伴,讓他去給瑞王送信。
同伴也是死士之一,只是還沒領到最後的任務,還能給自己多累計些賞錢。
這些事做完,他便靠在牆邊,望著自己人生中能看到的最後一輪日升月落,等那個戲子找上門來。
數十日前,陳勇懷從瑞王處得了命令,說有一個孫姓的班主會帶幾名戲子入京。
那班主是陳老夫人做行首時的舊相識。
瑞王的人給他們留了找上門的線索。
待到那班主上門尋人時,他們需得說服他手下的戲子,讓她想辦法拆穿蘇玥欽的身份。
陳勇懷知道蘇玥欽。
清風樓大火時,他本想將裴小姐救回自己府宅,卻被這個女人干涉,而後又聽聞她不識好歹地污衊裴小姐,還將裴小姐從英國公府趕了出去。
是以,接這個命令時格外積極。
那戲子挺好騙的。
他在旁監視,見陳勇懷只是溫柔地說了些來日的許諾,那戲子便滿腹柔情了。
想來,陳勇懷雖然瞎了隻眼,容貌仍舊出挑,加上一身衣料價值不菲,定讓那戲子以為自己被京中的貴人看上了,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任務完成了,瑞王殿下的事情卻沒成。
約莫十日後,殿下便單獨給他送來了「殺信」。
先殺人,再自縊。
滅口時,天衣無縫。
他要殺的人,除了陳勇懷母子二人,以及他們近身侍奉的僕從外,還有那個有可能會尋來此處的戲子。
瑞王殿下只給了他三日的時間。
三日內,那戲子若是來了,便將人殺了,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可以去死了。
那戲子若是沒來,他便不用再管,按計劃赴死即可。
若是三日之中,有人發現了宅院中的異常,他也得立刻去死,絕不能活著被抓。
否則此前累計的那些賞錢就統統不作數了。
當然,他也不會讓自己被抓,一旦沒能順利死掉,便會面臨無盡的審訊和刑罰。
他可不想受那個苦。
好在,那戲子沒讓他等很久。
第二日剛過晌午,她就來了。
他留下了外院的粗使。
他們不往內院來,不會發現什麼,還能將戲子引進來。
他就在屋裡等著,等她一進門,被懸在樑上的屍體嚇得呆愣之際,捂住了她的嘴。
打暈,掛到樑上。
他的動作飛快,他怕有黃雀在後。
確認那戲子斷氣了以後,他便馬不停蹄地為自己掛上了白綾。
任務結束了。
他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