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死無對證


  曹子瑜說到後面,再次落下眼淚。

  她用帕子擋住,又被鄭敦復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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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宮之前我就告誡你,不要在御前說這些事,自家出了這種醜事,是你我失察,只需來自請責罰便可,怎麼能惹聖上煩憂呢?」

  趙桓一看,這兩口子還一唱一和起來了。

  今日這是拿交兵權跟他談條件呢。

  趙桓便也不跟他們繞彎子,直接加入這兩口子的戲台:

  「魯國公,曹夫人,朕記得你們這位二弟妹,似是潘暢的妹妹,往日在京中也素有溫良的賢名,賢妃還跟朕誇過她對夫君一片冰心,日日侍疾,從無懈怠,怎麼會突然自縊,遺言狀是怎麼回事?上面寫了什麼?」

  趙桓知曉這件事並不奇怪。

  在潘暢被查之前,潘娥的美名京中皆知。

  就像沒人不知道魯國公府的老二是個病秧子,日日湯藥不離手,連出府見人的力氣都沒有。

  雖然早年有幾分詩才,但不能入仕,也不知何時就會一命嗚呼,所以有頭有臉的人家,沒人敢把女兒嫁給他。

  那些想嫁的,魯國公府又看不上。

  一來二去,潘娥入門時,還遭了好一番議論。

  說這潘家為了家中男子的仕途,送女兒進魯國公府受活寡。

  但沒想到,這潘娥有幾分旺夫命,這病秧子鄭二爺就這麼一日一日活過來了,兩人還有了三個孩子,日子過得舉案齊眉、頗有滋味。

  潘娥的美名就這麼傳出來了。

  連著魯國公府都得了家宅和睦的讚譽。

  只不過,這些閒話,在潘暢出事之後就戛然而止了。

  曹子瑜用帕子將眼淚擦淨,恭敬地回道:

  「回稟陛下,國公說的是,家宅中發生這些事,實在都是我等御下不嚴、治家不利所致的,實在不該讓聖上煩憂。」

  趙桓不耐煩地看向鄭敦復:

  「魯國公,你來說。」

  嚴肅的語氣,已然是命令的口吻,眼前這齣戲已經接近尾聲了,他耐心耗得差不多了。

  鄭敦復聞言,伸手向妻子討要了那封遺言狀,雙手捧上,遞交給了元思祥。

  「回稟聖上,微臣這個二弟妹確實是孝順賢惠,與我二弟舉案齊眉,相互扶持,感情極好,臣與夫人也常常誇讚她。然,臣沒想到,夫妻和順只是表面,其實弟妹這些年一直飽受要挾之苦,夜夜難以安眠,眼見那背後之人已經將手伸向了魯國公府,弟妹愧疚悲痛,又無可奈何,直至被逼至死路,用她的性命留下這封遺言狀,向臣等交代了此事的來龍去脈。」

  「臣閱之,五味雜陳,百感交集,憤恨自己這麼多年竟如睜眼瞎一般,對此事無知無覺,任由背後那惡毒之人,要挾弟妹,行坑害大周社稷之舉,還逼得弟妹自縊而亡,不得善終,牽連的臣那二弟悲痛欲絕,一病不起。」

  「這種種罪孽,且緣起於臣失察之過,故而特來向聖上請辭,以求聖上降罰。」

  說完這一串話後,鄭敦復便俯首叩拜,曹子瑜夫唱婦隨,其中之痛心悲愴,溢於言表。

  趙桓沒說話,只伸手接過元思祥遞上去的狀子,飛快地將上面的內容看了一遍。

  看完,他心中的惱火頓時噴薄而出,連「魯國公府」四個字都被他用槽牙嚼了一遍。

  好,好,好個鄭敦復,好個曹子瑜。

  怪不得他們進宮的時間卡的這麼巧,原來從那戲子出開封府引出那十具屍體,再到元思祥從府宅中搜出王將與清遠侯府合謀的罪證,這種種的一切,都在夫妻二人的計劃之中。

  這封遺言狀,省去那些無謂的煽情,所寫的內容只有一條,那便是這王將以潘暢的罪證,威脅潘娥,給王家和東宮送錢。

  罪證就是剛從清遠侯這庶子宅子裡搜出來的這一沓書信。

  錢,自然就是潘暢這些年借轉運使的官職貪墨的那些。

  原本流進魯國公府的那些錢,借潘娥的手這麼一轉,忽然就轉到東宮去了。

  就算潘暢被帶回京後,供出對魯國公府不利的線索,也可以以此為由推到太子和皇后身上去。

  趙桓完全可以料想,早在潘暢借潘娥之手往魯國公府送錢時,魯國公府就做好了卸磨殺驢的準備,與潘暢之間的事,定然是由潘娥這個親妹妹一手聯絡的。

  潘娥一死,即便是信件被搜到,也可以說作是潘娥受王將脅迫,不敢將真相告知潘暢,這才在信中拿魯國公府做幌子,謊稱婆家要錢,實際上卻將這些錢送到了王將的口袋裡。

  這個局串聯的可真是巧妙。

  趙桓都忍不住心生敬佩。

  鄭敦復和曹子瑜就是等到這沓證據送到他手上的這一刻,才進宮,借著交還兵權一事,將這件事捅出來。

  這是要把整個潘家之禍災到太子頭上。

  偏偏,趙桓還只能認下。

  因為,鄭敦復拿出的籌碼是他手中的兵權。

  至於太子。

  就算是被人陷害也是活該。

  這些證據雖是魯國公府設局送來的,可事情卻不是偽造的,若不是太子財迷心竅,這齣這些混帳事,又怎麼會被旁人拿住這麼大一個把柄?

  只是幽禁還不夠。

  他是該借著這事,再好好敲打敲打他這個兒子!

  讓他知曉,現今的大周到底誰的江山。

  從信上抬起眼梢時,趙桓眼帶怒意:

  「這個王將,仗著官職作惡至此,簡直是罪不容誅!可惡至極!」

  鄭敦復與曹子瑜聞言,都鬆了一口氣。

  兩齊聲跪拜:

  「還請聖上為我們魯國公府主持公道。」

  趙桓於是大手一揮:

  「元思祥,你現在就去鹽鐵司,給朕將王將這個奸佞賊子拿下!」

  元思祥領命應「是」,於半個時辰後,帶禁軍沖入了鹽鐵司屬,當著一眾官員的面,綁了滿臉愕然的王將,將他押送去了刑部,由刑部尚書記了案狀後,又將他扭送進宮,送到了趙桓面前。

  彼時,鄭敦復和曹子瑜已經出宮回府了。

  手中捧著「卸兵權,封檢校三公」的聖旨,昭示著「潘暢案」的終結。

  縱然潘暢還沒有被押送回京。

  趕赴常州的制勘官也尚在回京途中。

  可這個案子,已經結束了。

  趙桓閉了議事殿的宮門,屏退了侍奉的宮人,親審了王將一夜。

  審出來的結果,讓趙桓眉心的「川」字深了三分。

  除了潘娥一事,是魯國公府憑空捏造的,旁的那些,諸如攔截訴狀、謀財貪墨、欺上瞞下,黨同伐異之類的,他一件都沒少做。

  但關於太子的事,王將招得不多,只有認了從陳勇懷那搜出來的幾筆帳目,但其中的欺瞞,不用他招,趙桓也可以預料了。

  命人將王將關入開封府大牢後,趙桓抬腿便去了坤寧宮,見王絡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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