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問罪中宮
按著祖宗規矩,但凡節慶,趙桓都應與自己的皇后同飲同眠。
可這些年來,兩人之間的齟齬越來越多,已經到了相看兩生厭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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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桓雖不至於厭棄王絡英這個髮妻,可也不想浪費時間,與她做無謂的爭吵。
王絡英實在不聰明,擺在後位上,足以讓他放心,可卻不是個會討人歡心的。
詩書雅趣,完全不及公府嫡女蕭茹元和鄭婉賢。
可想到她心思還算單純,趙桓也就始終沒有動過要換後的心思。
誰想,她這唯一的優點都是假的。
趙桓於怒不可遏中,忽然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王絡英身邊會不會藏了個居心叵測之徒,日日在她耳旁出謀劃策,這才折騰出了這一出又一出的禍事。
憑趙桓對王絡英的了解,她只是蠢了些,目光短淺了些,不至於如此貪心不足。
趙桓越想,腳下步子越快,伴隨著宮人的通報聲,他幾步便闖進了坤寧宮主殿。
此時距離早朝還有一個時辰。
天色未亮,殿中卻燭火通明。
王絡英身著常服坐在殿中,像是正在等候自己的夫君。
她眼中的血絲和眼下的烏青都顯示她今夜不曾安眠。
王將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元思祥帶走的。
趙桓沒有壓消息。
王絡英自然是已經知曉了此事。
只是,她這副冷臉相迎、連跪拜都不做的姿態,讓本就火冒三丈的趙桓更加惱火。
他怒喝一聲:
「皇后,你身為中宮之主,一國之母,做出這副模樣,成何體統?」
此刻的王絡英看起來確實不夠體面。
她雖是在等趙桓,卻沒想到趙桓真的會來,畢竟她這位夫君上次踏足此處,還是前年辭舊迎新之事。
王將突然被帶走的消息傳來時,王絡英隱隱覺得不安,她確實是借著這個外戚,為她的楨兒行了些斂財之舉。
畢竟,「結黨營私」這事,處處都得花錢。
譽王有英國公府,瑞王有魯國公府,這兩個公府的錢袋子都像那深不見底的寶葫蘆。
她便是掏空自己的母家,也無法與這二人抗衡。
她也犯過傻,覺得她夫君不是個眼瞎心盲的,不至於會放任蕭、鄭二人如此禍亂朝綱。
結果就是,她的楨兒臨危受命,遠赴南方賑災時,她連一根手指都幫不上。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楨兒獨自奔波,在蕭茹元和鄭婉賢這兩個賤人的合謀下,被構陷幽禁。
落下一連串的把柄,甚至還要被趙桓訓斥作狼子野心。
楨兒第一次被幽禁時,坤寧宮與東宮儼然已經到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趙桓怒不見她,她的臉面像是被扔在地上狠狠踩踏。
是她母親入宮獻計:
「若此番能度過難關,往後必要未雨綢繆,切不可再自視清高,重蹈覆轍。」
「是忠還是奸,不過只在皇帝的一句話。」
「江山之下,勝者王,敗者寇。」
王絡英醍醐灌頂,如夢初醒,這才開始學著蕭茹元和鄭婉賢的手段,將手伸向前朝。
王將確實是個人才。
在開封府時,就做的很好。
往後,她聯合安國公府,協力將他送上了鹽鐵司正使的位置,東宮的錢財,自此才流動了起來。
王絡英不是沒有愧疚心虛。
趙桓牽著她的手將她引到後位上時,她曾在心底立下誓言——她定不能重蹈鄭太后的覆轍,絕不會利慾薰心,干涉朝政。她會約束後宮,教導太子,以報她夫君為她奉上的這頂鳳冠。
結果,這些也不過是稚童蠢話。
日漸得勢的蕭茹元和接連誕下皇子公主的鄭婉賢,都是對她這些妄言赤裸裸的嘲笑。
每當王絡英被不安折磨時,她就去看看趙桓與蕭茹元恩愛的模樣,聽一聽賢妃宮中得到的封賞,她便安心了。
直到此刻,王將被抓。
某種早有預料的災禍撲面而來。
王絡英本以為自己會害怕,可充斥在她心口的卻只有「痛快」二字。
好像刺下去的鈍刀,磨了數年,終於割到了趙桓的肉。
他臉上的憤怒,便是她的戰果。
王絡英起身,按著規矩,跪拜行禮:
「臣妾拜見陛下。」
趙桓鼻孔噴出冷哼,本想晾她一會,王絡英卻毫不在意地徑直起身:
「陛下深夜前來,定然渴了,玉心,還不快去給陛下斟茶。」
玉心遠比自家娘娘忐忑。
但年齡和閱歷讓她步態穩健、行事穩妥,只須臾便倒上了熱茶。
王絡英則在一旁開口道:
「陛下久不來坤寧宮,以至臣妾方才一時恍惚,以為那通報聲和陛下的身影都是臣妾的幻想,這才一時愣神,沒能及時行禮,還請陛下恕罪。」
她語氣耿直。
雖說「恕罪」,卻完全沒有覺得自己有錯。
這話說的反倒像是在數落趙桓,趙桓聽得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皇后這是在怪朕?」
「臣妾不敢。只是不知陛下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王絡英順著茶盞引了下座,開門見山。
趙桓冷笑:
「你不知朕是為何事而來的嗎?莫非你往日也會用這副模樣端坐於殿中,夜夜不眠?」
其中的譏諷,不言而喻。
王絡英自知自己姿色不比其他宮妃,且這類譏諷她早已聽得耳朵生繭了,她心中毫不在意,反口問道:
「臣妾知曉,陛下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此番前來,是因王將之過,前來問罪於臣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