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成事在天
在城門處審過文牒路引後,裴庾歡隨馬車緩緩駛入闊別三個月的京城。
夏桃負責駕馬,入城後便由「駕」改「牽」,引著馬車一路往「雲想容」去。
被留在京城養病的冬菽正在那裡等著她們。
數月未見的夏桃,一進廂房就撲到了她身邊,裴庾歡也擔心她身上的傷,與夏桃一起挑起冬菽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檢查。
「都過去這麼久了,再重的傷都能養好了,小姐您就放心吧。」冬菽嘆氣。
她並不習慣被圍在中間的感覺。
夏桃則道:
「你向來不是個擅長照顧自己的,旁人若是養三個月的傷,小姐自然不會擔心,但是你嘛,另當別論!」
說著,她便去扒拉冬菽的冬衣,去看內里的傷勢。
冬菽無奈,老老實實地讓二人檢查。
確定她傷勢基本無恙,只有幾道疤痕尚未消去之後,裴庾歡才放心。
「等再養養,我去尋些祛疤的方子。」
裴庾歡見過冬菽重傷的模樣,如今又見她痊癒,心中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而對夏桃來說,她最後一次見到冬菽時,這丫頭還活蹦亂跳、渾身無恙,那些猙獰的疤痕落在她眼裡,反而象徵著冬菽受的苦,看得她紅了眼。
冬菽不怎麼會安慰人,就拉著她的手拍了拍。
裴庾歡道:
「上次之事,是我疏忽,往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們涉險了。」
但她這話,不僅沒有任何安慰的效果,反倒引得夏、冬二人自責內疚了起來。
因為她們知道,不讓她們冒險,就意味著,裴庾歡決定單打獨鬥,以身涉險。
這是她們寧肯死也不想見到的結果。
夏桃趕忙收起眼淚:
「小姐這是什麼話,當初我們四人發過誓,要做小姐的棋子,與小姐共進退。小姐不能把我們排除在之計劃外。」
冬菽也靠到裴庾歡身旁:
「下次我會更謹慎,更小心。」
夏桃湊過去,連連點頭:
「還有我,我與小豆子一起去,一定不會再出事。」
裴庾歡沒說什麼,只是一左一右拉住二人:
「我的意思是,事情發展到現在,明面上的刀槍已經沒有意義了。」
她望向有太陽落進來的紙窗,聲音也變得輕柔:
「接下來,要上賭桌了。」
她能提前布置的棋眼,都已經都布置好了。
但敵人會如何出招,又會將整個棋局引向何處,她也無法預料。
只能靜觀其變。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待到兩個丫鬟壓下心中的憂慮,裴庾歡才去問冬菽:
「提早了一個時辰入城的蘇大人如何了,進宮了嗎?」
冬菽道:
「入城後,蘇大人與陸侯爺便一路同行,馬不停蹄地直奔宮門。進了御街後便不好再跟,算著時間,應當是已經入宮了。」
裴庾歡點點頭,眼中帶上一絲期待:
「那咱們便沐浴更衣,靜候佳音吧。相信等不了多久,魯國公府就要亂起來了。」
……
宮牆內,隨蘇文昌而來的棺材停在了議事殿外。
站在他旁邊的,是陸雲野和被押解的潘暢。
早在入宮門之時,蘇文昌帶回了一具屍體的消息,就遞到了趙桓面前。
趙桓屬實是吃了一驚,又跟前來通傳的宮人確認了一遍:
「蘇文昌說什麼?鄭宇瓊在回京的路上病逝了?」
宮人應道:「是,陛下,蘇大人是這樣說的。他跪在宮門前,口口聲聲說著要與小鄭大人一同入宮述職,才能不負小鄭大人的囑託。」
這話聽得趙桓愣了一瞬,而後沒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
蘇文昌這頭初入官場的牛犢,還真是不怕虎啊。
魯國公夫婦這一通謀算,又是牽扯中宮,又是殺人滅口的,不知他們嫡子的性命,在不在他們的謀算之中啊?
趙桓收斂神色:
「讓他進來,棺材也抬進來。」
說罷,想到宮人的通報中還有一同前來押解潘暢的陸雲野,趙桓便又道:
「還有陸雲野和潘暢,一塊傳進來。」
「是。」
宮人快步離去。
趙桓則靠在椅榻上,眼中笑意,溢於言表。
他雖如願收了兵權,可這事辦的並不痛快,就像是讓人牽著鼻子走一樣,臨到最後,還被魯國公夫婦擺了一道。
至於現在,鄭宇瓊的死訊讓趙桓堵在胸口的濁氣消散了些許。
若是事情辦的好,這蘇文昌就是個堪用的。
若是事情辦的不好,用一個蘇文昌換一個鄭宇瓊,也值了。
趙桓記得魯國公夫婦嫡出的幼子年歲尚小,這樣一來,且有熱鬧看了。
他讓侍從上了壺新茶,靠在椅子上等三人一屍入殿覲見。
而蘇文昌在跪拜在宮門前說的那些話,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京城。
百姓那邊的消息,從他帶棺材入京時就傳開了。
莊戶人家出身的探花郎蘇大人在常州「為百姓除奸佞」的事兒,本就在民間傳得沸沸揚揚。
酒館茶肆的說書人,早都用化名編出了許多不同的版本。
連街上跑的小孩都能跟著傳頌兩句。
所以蘇文昌剛進城,就被百姓們看到了。
他沒有坐車,也沒有騎馬,就跟棺材旁邊跟著,一路步行往御街去。
周邊雖然有護衛開道,可圍觀的百姓仍然能看到蘇大人臉上的悲愴。
各種猜疑當即在大街小巷中炸開。
所有人都在猜,死的人究竟是哪位忠臣,又是受何人所害、因何而死?
百姓們現嚼舌根。
盯梢的耳目,自是也「快馬加鞭」地將消息送回給各自的主子。
各府宅中的貴人,可就不敢妄下推斷了。
畢竟依她們所見,往常州去的這一遭,最有可能殞命的,就是這個跟著棺材哭的蘇文昌了。
他既然活著回來了,那是誰死了?
無論是手下的副官,還是隨行的差役,哪裡值得搞出這麼大的聲勢?
難道……難道……
她們不敢亂猜,只下令讓僕從往宮門去,想辦法探聽些更詳細的信息。
而宮門前的蘇文昌,完全沒有一點要藏著掖著的意思,他請旨入宮時,幾乎是悲從中來,氣沉丹田、一字一頓地喊出了:
「巡檢使鄭宇瓊於返京途中病逝,微臣還請聖上降旨,允臣帶鄭大人一起入宮述職,以圓鄭大人臨終之憾!」
這句話不得了,宛如驚雷一般,將本就因王將落馬之事陰雲密布的京城徹底拖進了狂風驟雨。
其中,被雷聲震得最響的,莫過於魯國公府。
杯盞迸裂之時,曹子瑜仍未從愕然中回神。
她緊緊盯著跪在屋中的僕從,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再說一遍,是、是誰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