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落井下石
陸承宗剛趕到院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通吵嚷。
「我們少夫人肚中懷的是國公爺的嫡孫,何其貴重,二夫人如此行事,不怕國公爺知曉了,怪罪你嗎?!」
「棠枝姑娘這話說得真是奇怪,我就是擔心知瑤受不住打擊,惹得肚中孩兒有個三長兩短,這才心急火燎得趕來照看,怎麼落到你嘴裡,倒成了我不安好心了?那你說說,如今院子裡,大嫂病著,雲遠也病著,連個主事的都沒有,若連我都跟縮頭烏龜似的藏著不出來,還有誰能前來寬慰知瑤一二?難不成要去請國公爺嗎?」
「二夫人,奴婢不與你說這些,總歸方才,少夫人是因為你的口無遮攔才暈過去的,如今大夫正在屋中為少夫人診治,若是少夫人或者她肚中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二夫人恐要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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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你是個什麼東西,輪得到你在這頤指氣使,訓斥主上?你是仗著大嫂病重,管不了你們,便要倒反天罡、無法無天了是嗎?」
「奴婢自是不敢訓斥二夫人,奴婢只是提醒二夫人,我家少夫人可不是從那些低門小戶高攀到這府里來的。少夫人的安穩,二夫人怕是用命也賠不起。」
「好,好,好,你這丫頭仗著是外來的陪嫁,口氣都要大到天上去了,知瑤有這樣的陪嫁丫鬟侍奉在側,能有好才怪了!我現在就去請大嫂,來評評今日這個理!」
陳萱母家是忠靖爵府,其父早年隨老鎮國公行過軍,打過仗,雖家世不顯,但憑著父親與老國公這份交情,得以嫁到了鎮國公府做二房夫人。
陸承霖的花天酒地,陳萱嫁過來之前就有所耳聞,她也看得開,除了那些在眼前蹦躂的歡的,她一概不管。
只靠鎮國公府的勢,為自己的兒女爭前途。
這倒是順了陸承霖的意,夫妻二人算得上是一拍即合,在姨娘遍地的二房中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當然,雖然陳萱在出嫁前就做好了只掌二房中饋、不要夫君忠心的打算,但當日子真的過起來,她才發現,那些暗戳戳的噁心事是防不勝防的。
就算陸承霖明面上立了規矩,讓那些姨娘尊她敬她,若有膽敢衝撞她的,一併給了放妾書趕出府去,可真要做起來,陸承霖這種連自己的欲望都管不住的人,又怎麼可能遵守承諾、公正行事?
是以,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陳萱都發自本心地羨慕周慧淑這個大嫂,敬佩堅持遵守祖宗禮法、不納妾室的大哥。
井井有條的後院、舉案齊眉的兄嫂,所有的一切都與二房的烏煙瘴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直到,大哥從西北帶回來了一個男孩。
陳萱心底那股由衷的羨慕忽然被扭曲成了一絲痛快的暗爽。
她就說,這世上不可能有這樣的好事,還偏偏落到大嫂頭上。
家家戶戶關起門來,都要咬著牙過日子。
也便是從那一刻起,她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驕傲,平靜地接納了那些時不時便要蹬鼻子上臉的妾室,並與夫君陸承霖,徹底成了一條心。
她和陸承霖都知道,大嫂眼裡最是揉不得沙子,大哥將這樣一根刺插進她心裡,大房早晚有分崩離析的那一天。
大房分崩離析之時。
就是她們二房拾級而上之時。
若她的兒子能當上世子,承襲國公之位,那這些年她受的那些氣,忍下的那些糟污事,也就全都值了。
……
棠枝帶著一眾侍女橫在院子裡,臉色漲紅,是真的火氣上頭,恨不得要跟陳萱拼命。
而陳萱,雖然明面上讓一個婢女斥責了有些掛不住臉,可心底卻滿是激動與欣喜。
探花郎蘇文昌帶著鄭宇瓊的棺材求見聖上的消息傳來時,陳萱眼前發黑手腳發軟,激動得差點要當場暈過去!
自鄭知瑤回府後,她與陸承霖便想遍了各種法子,想要不動聲色地打掉她肚中的孩子。
無論陸雲遠受了什麼傷,受了多重的傷,只要打掉這一胎,再去看那鄭知瑤還能不能懷孕,便真相大白了。
且一旦他們的猜測是真的,那這府中爵位,便只能落到他們二房的子女手中。
陳萱從未如此積極,醫書、兵法、民間偏方、鬼神邪說,各種典籍她都要翻爛了,連鄭知瑤的小人都扎了好幾個了。
可惜,一個法子都不管用。
從魯國公府陪嫁過來的那幫僕從太過機警,周慧淑又因之前那事,在主院的各處都換了一波新的親信,整個大房被圍得鐵桶一塊,陳萱便是急的腦袋都要變尖了,也伸不進手去。
眼看鄭知瑤的胎象越來越穩固,她還代替周慧淑將管家之權收到了手中,陳萱恨得眼都紅了。
她萬萬沒想到,這大好的機會竟然就這麼從天而降了。
鄭宇瓊居然在這個時候死了!
這可不是別的事!這是親弟弟沒了啊!
任憑鄭知瑤意志如鐵,她也不信她能受的住這樣的打擊!
「大哥必定會去請曹夫人,咱們得趕在曹夫人來之前,將這事捅到鄭知瑤面前!」
陸承霖也激動得跳起來。
陳萱都不顧上更衣,提著裙子便衝到了鄭知瑤的院子外面。
院外,那些鄭家的家僕見到她,如臨大敵,毫不猶豫地將她攔下了。
但陳萱不會放過這大好的機會,她直接在門口喊:
「知瑤!知瑤!聽聞你弟弟病死在回京的路上了!棺材被一路抬到宮裡去面聖了!好可憐的鄭世子,不過外出辦差三個月,怎麼就突然橫死在回京的途中了呢?」
「想鄭世子在魯國公府金尊玉貴的長大,這一遭都受了多大的苦啊!」
「也不知是什麼病,是一口氣上不來就走了,還是被折磨了一路,臨到京城了才去了。」
「魯國公和曹夫人也是可憐,白髮人送黑髮人!不知有多悲痛欲絕!」
「但是知瑤你別怕,別怕,二嬸來了,二嬸陪著你!」
早年與陸承霖吵架,陳萱練出了一副尖銳的大嗓門,一方院牆擋不住她的聲音,鄭知瑤幾乎是不管不顧地奔出了房門。
「什麼,二嬸你說什麼?宇瓊?宇瓊出事了?」
鄭知瑤提著裙子在前,棠枝和陳嬤嬤急切地跟在後面。
守門的也顧不上規矩,上前撕扯陳萱,陳萱卻卻看準時機,發大聲地喊:
「是啊,知瑤,你親弟弟,鄭世子,病死在回京的路上了!棺材已經被送進宮面聖了!」
鄭知瑤短促地驚呼了一聲,臉上被珍貴補品養出的血色剎那間褪了個乾乾淨淨,然後就在陳萱神采奕奕的注視下踉蹌著暈了過去。
陳萱發誓,這是她嫁進鎮國公府以來,最歡喜的一日。
所以,哪怕是被婢女當眾斥責,她心底也只有喜悅,沒有氣惱。
她要往周慧淑的屋中去,再將這裡的熱鬧跟她大嫂說一說,屆時,一定會有更多的驚喜在等著她。
然而,陳萱還沒邁出步子,身後便傳來了一聲怒喝——
「來人,二夫人行為乖張、言行無狀,似是得了瘋病,將她扶到側院廂房去,小心看顧,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入內。」
陳萱愕然地回頭,撞上陸承宗冰冷的雙眸。
她只來得及喊出「大哥」二字,便被隨陸承宗而來的護院塞了嘴,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