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表白心意


  今日出門前,蘇文昌特地打扮了一番。

  他本是個不怎麼在意外表的人,生活起居上也有些粗糙,可想到裴小姐的雅致,他便不敢怠慢,拿出了大半賞錢,為自己置辦了一套衣服。

  

  是以,裴庾歡讓小廝引著,步入屋中,見到他的模樣時,著實吃了一驚。

  蘇文昌發上著玉簪,身穿靛藍暗紋綾錦直裰,內襯月白中衣,腰間掛著米白軟絲絛,雖未掛繁複玉佩,卻越發襯出他文雅俊秀的氣質。

  這副明顯打扮過的模樣,當即讓裴庾歡對他今日的邀約之意有了幾分猜測。

  對比之下,裴庾歡的穿著就有些隨意了。

  她披了件暗色斗篷,以擋風雪,進到屋中時,便解了交到了隨行的夏桃手中,露出裡面的鴉青暗紋襖褂和石青綾羅裙。

  頭上髮髻素淨,未著釵環,襯得她整個人的氣質越發清冽,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蘇文昌望了一眼,心口便快跳了兩下。

  回京後,他忙於差事,一直沒有見過裴小姐,今日得見,讓他對自己的心中之事更明了了幾分。

  蘇文昌暫壓心緒,抬手作揖:「裴小姐,數日未見,可安好?」

  裴庾歡笑著回了句:「安好」,便讓夏桃守到門口處,自己移步到了桌邊。

  桌上佳肴豐盛,皆是「雲想來」的招牌菜,裴庾歡看著,忽然就想到了剛到常州時,她請飢腸轆轆的蘇文昌吃的那一餐,於是便打趣地問道:

  「蘇大人,這是要回禮?」

  蘇文昌耳梢微紅,跟到桌邊,以一種很是認真的神色道:

  「『回禮』這個詞著實有些輕了,常州一行,若沒有裴小姐出手相助,蘇某恐怕早已魂歸西天了。是以,蘇某不單單是想回禮,蘇某更想報答裴小姐的救命之恩。」

  守在門口的夏桃聽到這話,隱隱察覺到了二人之間的微妙氛圍,不動聲色地豎起了耳朵。

  雖說從常州出發往京城來的這一路,她就隱隱覺得這位蘇大人有些「無事獻殷勤」,但小姐身邊的共謀之人不少,值得託付真心的卻不多。

  加之此前在開封府憑白被污,那府尹王將著實可惡,引得夏桃覺得這些當官的都是一丘之貉,對這位蘇大人也處處防備。

  沒想到,這人竟對小姐有這樣的心思。

  夏桃知道她家小姐不是個容易被哄騙,但還是在這一刻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覺。

  蘇文昌說完,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了,略略收了眼中神色,先請裴庾歡入座。

  兩人坐定後,裴庾歡才又問:

  「蘇大人打算如何報答我?」

  她不打算在這件事上跟蘇文昌客氣,她確實救了他的命,且救他之前,她就做好了要將他作為自己助力的打算。

  不僅僅是因為,她想借「潘暢案」來報王將和蔡鴻川的仇,還因為,她知道只要「潘暢案」辦成了,毫無根基,且不曾站隊的蘇文昌一定會一舉成為皇帝跟前的紅人。

  他在官場上的前途不可限量。

  與這樣一個人建立交情,於她而言,自是大有助益。

  朝堂方面,就不只有陸雲野一人可用了。

  再加上蘇文昌確實是個好官。

  裴庾歡不知他能在京城這個染缸里堅守多久,但她希望他能為這個世道帶來些許改變。

  所以裴庾歡決定坦然地接受他的「報恩」。

  她的這份直率,讓蘇文昌也變得放鬆了一些。

  他很怕裴小姐會在返回京城後,與他撇清關係,她背負的心事那麼重,離開常州的這一路,哪怕是在他們合謀殺了鄭宇瓊之後,也不曾有一分鬆懈。

  她好像為自己豎起了高牆,又強迫自己孑然一身地站在裡面,遙望這個世間。

  便是臉上常常帶著笑,蘇文昌仍能感覺到那種若有似無的疏離。

  他很想知道她在背負什麼,想撫平她的仇恨,想治癒她的傷痛,想做她的依靠,想與她並肩同行。

  蘇文昌抬起眼眸,不再避諱男女之防,認真而坦然地望著那雙曾在險境中喚醒他的眼睛:

  「我知道,貿然提起此事或許有些唐突,畢竟男婚女嫁,總該遵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請長輩前往裴家才是。」

  「但我知曉裴小姐有自己的謀劃,也有自己的心事。蘇某愚鈍,論家世遠不及裴小姐貴重;論官職,更是初出茅廬不值一提;論才學,也遠在裴小姐之下;無論幾番疊加,也沒有向裴小姐提親的資格。」

  「但,於理,常州一行,裴小姐為了救我,在眾人面前,扮作了我的未婚妻子,鄭宇瓊雖已亡故,可上到幾位知州,下到隨行差役,全都知曉了此事,蘇某不願讓這婚事在『不了了之』,敗壞裴小姐的聲譽。」

  「而於情,我,我……」

  蘇文昌的探花是靠他花團錦簇的文章搏來的,往日說起道理,他也能講得口若懸河、頭頭是道。

  可此刻,裴庾歡的眼睛,卻讓他喉頭髮干,連思緒都變得遲緩。

  那些明面上的藉口說的有多輕易,後面這些真心話就有多為難。

  他不禁在心中慶幸,還好裴小姐不是殿試的主考官,否則,恐怕他得灰溜溜地落榜了。

  「我……」

  最後,就在蘇文昌鼓足所有勇氣,要將自己的心意說出來時,裴庾歡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蘇大人,您是想用娶我為妻這件事,來報答我的救命之恩嗎?」

  裴庾歡開口詢問,聲音平靜。

  「心事」就這樣被問出來了,蘇文昌面頰微紅。

  他輕嘆了口氣,道:

  「……不是。其實這些都是我的藉口。裴小姐如此直率,我若不能坦誠相待,便是連與裴小姐同席的資格都沒有了。」

  說罷,蘇文昌深吸了一口氣,起身站到桌邊,雙手合十,格外恭敬鄭重地沖裴庾歡行了個禮:

  「裴小姐,我想娶你為妻,是因為我心悅於你,想與你風雪同舟、攜手與共,度此餘生。」

  這話聽得守門的夏桃臉頰一紅。

  一貫冷靜的裴庾歡也略微愣怔。

  蘇文昌的臉已經羞紅一片,連帶著耳朵都燒著了。

  縱然裴庾歡知道他是個難得的赤誠之人,可這樣誠懇的告白,仍舊出乎她的意料。

  是以,她望著蘇文昌躬下的身子和低下的頭望了許久,才慢慢地開口:

  「既然如此,蘇大人,你願意為了我辭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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