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不想忍了
馬車上,蕭芷卿的心情很忐忑。
自從在京郊見過那個老嫗後,她再不曾單獨入宮,面見蕭貴妃。
在此之前,她是英國公府里最得貴妃喜愛的子輩,尤其是在蘇玥欽入英國公府前,她常常得召入宮陪伴貴妃。
與聖上同席用飯的時候也多不勝數。
聖上同樣喜愛她,常常誇讚她伶俐又可愛,很是對他的脾氣。
那時蕭芷卿以為這是聖上的愛屋及烏,也驕傲於自己能如此為英國公府爭光。
可想到這位萬人之上的姑父,竟然是她的生父,此前的一切回憶,便又截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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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蕭芷卿想了很多,她已經逐漸從剛得知真相時的那種憤懣與不解中冷靜了下來,至少對於貴妃的交換,不再有那麼多的怨懟了。
貴妃既不是皇后,也不是賢妃。
她是二嫁。
無論聖上如何寵愛她,信王的隔閡橫在那裡。
一個皇子,或許是那時的她所能抓住的唯一一個機會。
蕭芷卿見到了魯國公府在「潘暢之禍」中所受的劫難,她知曉鄭宇瓊的為人,他根本就不是個會為了救火而捨生取義的人。
別說忍著傷痛熬到宿州了,他哪怕是讓火燎了一根頭髮,都得鬧得滿城風雨。
而曹夫人又是何許人也?
連程玉珠說起來,都覺得頭痛。
蕭芷卿還記得程玉珠為大哥選妻子時,最先排除的就是魯國公府——
「曹夫人都是把膝下的孩子當眼珠子疼的,若是迎了她的女兒進門,恐怕當菩薩一樣供在府里了。」
當然,英國公府與魯國公府也沒有任何聯姻的可能。
程玉珠這話大半都為了貶低魯國公府,但曹夫人的為人也可見一斑了。
結果,她最疼愛的兒子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她卻偃旗息鼓,連鬧都沒敢鬧,蕭芷卿便能知曉,在帝王面前,他們國公府的榮耀,也不過是搖搖欲墜的危樓。
起時歌舞昇平,敗時也不過就是一眨眼。
信王敗了,貴妃要以怎樣的魄力,才能力挽狂瀾,穩住她們英國公府的陣腳,蕭芷卿只要稍微想一想,便生出由衷地欽佩。
她是在千秋宴上,皇帝以通敵之事,質問魯國公時,才從「做回公主」的幻夢中清醒過來。
老嫗透露的那個秘密,最要緊並不是她那個被替換的身份,而是這樁足以誅英國公府全族的重罪。
已經不是可以任性的時候了。
無論是太子,還是瑞王,都是她血脈相連的兄弟,她絕不可能嫁與他們為妃。
譽王是她重回宮牆的唯一選擇,也是他們整個英國公府的前途所在。
就算他是個冒牌貨,她也得像貴妃一樣,將他牢牢地抓在手裡,再慢慢籌謀,徐徐圖之。
第一步,便得從安穩地成為譽王妃開始。
馬車停在宮門處。
蕭芷卿在福欣的攙扶下走下馬車,溫絮已經按照舊時的習慣,在牆內迎她了。
蕭芷卿不想讓貴妃在她身上看出端倪,所以今日選了舊時喜歡的鮮艷衣料。
棗紅色披風裹在她身上,襯得她瘦削的臉頰多了幾分紅潤,迎她的溫絮見了,還是關切地詢問了一句:
「四小姐怎的瘦了這麼多?可是此前病的那一場還沒有養好?」
溫絮向來很心疼她。
蕭芷卿上前答道:
「勞煩溫嬤嬤掛心了,病氣是養好了,只是胃口還有些不好,也沒什麼大礙。」
溫絮還是很心疼,一邊在前為她引路,一邊關心她:
「是否要請宮中御醫為小姐瞧瞧?這樣消瘦,怕是娘娘看了,也要擔憂。」
蕭芷卿笑道:「一點小事,哪裡值得驚動御醫,府里的吃食沒有貴妃姑姑殿裡的好吃,我去姑姑那裡多吃些,一頓就補回來了。」
溫絮見她還如此前一般活潑,才略微鬆開了緊皺的眉頭,但還是嘮叨著「身子」、「康健」、「切勿傷寒」之類的話,嘮叨了一路了。
蕭芷卿時不時地笑著回幾句,一路入了興華宮。
她剛踏進宮殿,一陣清幽的檀木香便撲面而來。
隨即是蕭貴妃溫柔的聲音:
「卿兒來了?快進來,給姑姑瞧瞧我可憐的卿兒病氣好了沒有。」
蕭芷卿便向里走去,過了珠簾,便見到了在椅榻上等她的蕭貴妃。
蕭貴妃今日穿的鬆散,發上未著朱釵,只懶懶地挽著,身上披了暗紋緞襖,見她如見家人般閒適。
椅榻前的桌上,也早已擺好甜糕和乳酥,旁邊吊著蕭芷卿最喜歡喝的荔枝膏熟水,那是用荔枝肉乾、冰糖、烏梅久熬而成的,騰在爐子上,酸甜的氣味滿屋飄香。
蕭茹元見到她,立刻招引她到身邊:
「這是今年夏天剛從南邊送過來的荔枝,我選兩枝最好的,曬乾了留著,就等著這時候熬湯給你喝,快來嘗嘗,是不是你喜歡喝的那個滋味。」
蕭芷卿聞言,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她幼時體寒,咳了一個月不見好,被貴妃接到宮裡去看御醫,最後得了這荔枝烏梅熬冰糖的方子喝,她便跟貴妃說她喜歡這酸甜的味道。
往後,每一年,貴妃都會從貢品中選最好的荔枝留到冬天,給她熬水,這樣的事對以前的蕭芷卿來說是稀鬆平常的驕傲,可今日,思及她過去數月在種種糾結與憤懣不解中所遭受的折磨,蕭芷卿的心裡忽然爆發出了巨大的委屈。
她不想憋著忍著了,她現在就要與貴妃姑姑相認,向她訴說一切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