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暗中獵物


  蕭芷卿離去的身影沒有被趙尋察覺,卻落在了曹宴清的眼中。

  要湊個偶遇的時機確實不容易,但這也是遊戲的樂趣所在。

  

  她知曉蕭芷卿今日要入宮,便晚了半刻,向賢妃遞了拜帖。

  賢妃也是個喜歡挑事的性子,在這方面向來十分配合,也不計較她進宮後的去處,只派自己內殿的侍從去引著,隨她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依著趙琰的經驗,蕭芷卿每次進宮,蕭貴妃都會將兒子趙尋叫到身邊,讓兩人陪著她一起用餐。

  正是因為她這經年累月的堅定態度,蕭芷卿才會被視為譽王妃的唯一人選。

  所以蕭芷卿入宮的今天,便是曹宴清「偶遇」譽王趙尋的最好時機,她最喜歡看女人爭風吃醋惹出的那些戲碼了,晨起便哼著小曲,美美地打扮了一番。

  曹宴清知道自己生的好看,無論濃妝還是淡抹,無論艷麗還是清雅,即便是隨意地挽個髮髻,都能輕易引來一片欣羨。

  若是旁的事,她還真沒什麼打扮自己的心思,可今日,她要做那狩獵的獵人,這便比任何事都讓她興奮。

  曹宴清一邊回憶趙尋的樣子,一邊揣摩著他可能會有的喜好,一邊選了套素雅清新的衣裙。

  外搭緞月寬袖長褙子,內里配藕荷色中衣和碧色暗繡襦衫。

  曹宴清沒太關注過趙尋,所以不怎麼能回憶得起他的喜好,但她知道蕭芷卿愛穿艷色,總是心比天高地想做那人群中的焦點。

  既然蕭芷卿穿艷色,她便扮素雅,她總能勝她一籌。

  曹宴清便想像著蕭芷卿拈酸吃醋時的有趣模樣,扛著寒風,不嫌麻煩地在蕭貴妃殿外的花園處,逛了半個時辰,總算是遇到了姍姍來遲的趙尋。

  趙尋是從前朝的方向來的,顯然是被母妃傳來用膳,步履有些匆匆,因著曹宴清與蕭貴妃從無交情,就算偶爾進宮也是往賢妃的寢殿去,所以二人很難有什麼交集,所以遠遠地看到她時,趙尋頗為驚訝,腳下的步子也跟著加快了幾分。

  「曹小姐?」

  走到近處時,趙尋喚了一聲。

  守株待兔的曹宴清驚訝的回眸,見到來人,便露出一抹溫婉羞赧的笑。

  「譽王殿下。」她躬身行禮,舉手投足,皆是清雅。

  瑟瑟寒風中,趙尋直覺似有春風,撲面而來,惹得他心扉都跟著顫了兩下。

  趙尋喜歡曹宴清,早在他在她的及笄禮上第一次見她時,便將她這如花的笑靨記在了心裡。

  但緊隨其後湧上他心頭的,卻是略帶遺憾的懊惱。

  遺憾在曹家與魯國公府交好,這位曹小姐恐怕要與他的六弟瑞王議親。

  懊惱在他的婚事在幼時就由母妃做主落在了英國公府的卿兒表妹身上了,就算是曹小姐對他的六弟無意,他也沒機會去爭取她的芳心了。

  這憤懣的情緒被趙尋壓在心底,每次見到曹宴清都會被放大一分。

  蕭芷卿當然也有與他母妃同出一族的美貌,可趙尋自小與她一起長大,早就對她那過分驕傲的性格厭煩至極。

  自家表妹美麗聰慧,在各方宴席上確實很有顏面。

  但若是不分場合的事事出挑,就有點討厭了。

  趙尋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生出這種情緒的,幼時母妃就常召蕭芷卿入宮陪伴,兩人常常在一處玩鬧,關係也算得上親密。

  可與蕭芷卿相處時,趙尋又總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煩躁。

  詩詞歌賦,她喜歡寫,有些小女人的意氣,得母妃幾句誇讚也就算了,可武到騎馬、蹴鞠,文到帖經墨義,甚至是涉及國事的策論,她都要橫插一腳地來與他比,還事事都要壓他一頭。

  母妃張嘴便是:「還是卿兒聰慧,叫人看著歡喜,尋兒你要多努力些才是,若連卿兒都比不過,怎麼能討你父皇歡心?」

  那副兩相比較的態度,好像蕭芷卿才是她的親生女兒似的。

  御書院有趙琰跟他比,回到母妃這裡,還有個蕭芷卿天天壓他一頭,趙尋連氣都喘不過來,再見蕭芷卿,心中只有厭煩,哪裡還能看得到她的美貌?

  一想到自己要娶這樣的女人為妻,日日相伴,白頭偕老,趙尋就煩悶得不想說話。

  他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他母妃非要選這個表妹做他的譽王妃,英國公府本就是他外祖家,無論他娶不娶蕭芷卿,都改變不了這份血緣連結,英國公府一定會支持他的,他為什麼不能再另選一位妻子,再尋一份助力呢?

  就像趙琰。

  魯國公府鐵板釘釘地支持他,也沒把嫡女鄭知瑤嫁給他做瑞王妃呀,鄭知瑤去拉攏鎮國公府,趙琰再娶曹宴清,拉攏真定曹氏,如此一箭雙鵰,不是更有利於奪嫡大計嗎?

  可惜,他母妃就是糊塗。

  他只要在自己婚事上多說一句,他母妃必然會扯一堆明面上的道理來說服他。

  趙尋也不想在這奪嫡的關鍵時刻與母妃起嫌隙,便不再去提這事,只於心中暗自慶幸,還好中秋宮宴取消了,還好父皇還沒賜婚,還好這事還能再往後拖一拖。

  他沒想到自己能跟曹宴清產生交集。

  直到這蒼茫冬日中的回眸一笑,撬動著他某些壓在心底的情緒都跟著鬆動了。

  「曹小姐為何會在此處?」

  趙尋停下步子,徑直將要去與陪伴母妃用膳的傳召拋在腦後,想到那些圍繞著蕭芷卿的讚美,他只想能拖一時是一時。

  何況,今日在這遇到的是他幾乎不可能遇到的曹宴清。

  儘管他已經儘可能將情緒壓到了面上不顯,曹宴清還是精準地察覺到了那一絲屬於男人的傾慕,她也不需要擺出什麼姿態,只如往常般莞爾一笑:

  「說出來怕譽王殿下笑話。我早就聽說貴妃娘娘殿外的山茶花開的漂亮,心中喜歡,卻一直無緣得見,今日得賢妃娘娘傳召入宮,便想來偷偷瞧一眼。」

  這話說的有幾分小女兒的俏皮,仿佛是在趙尋這個外男面前露出了與溫婉相對的另一面,趙尋只覺得似有柳枝掃過心扉。

  這條路他今冬走了數次,從不曾關注周邊的花草,此刻卻忽然發覺,周遭冬竹臘梅確實兩相映襯,為肅殺的寒意增添了許多顏色。

  而那山茶花綻放在其中,與春日爭俏的百花截然不同,高潔如冰心,讓人見之心醉。

  如同此刻的曹宴清。

  趙尋一下便打消了前去與母妃一同用膳的想法,調轉了方向道:

  「得此機會,確實別有良緣,不該辜負如此美景。我願意與曹小姐一同賞一賞這冬花的美艷。」

  曹宴清聽著這話,面上笑得輕柔,心中卻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好無趣的男人。

  好膩味的回答。

  好無聊的獵物。

  好在還有蕭芷卿這個樂子等著她,否則,曹宴清真是連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她就這麼忍著心中的百無聊賴,與趙尋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從花徑小路,逛到樓台水榭,耐心快要耗盡之時,蕭芷卿終於出現在了她的余光中。

  曹宴清挑起眼梢,把談笑聲拔高了幾分,很簡單地就將蕭芷卿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兩人視線相交時,曹宴清心底生起一絲興奮,無數種可能在她腦海中略過,蕭芷卿的嬌蠻任性可是京城聞名,無論她選擇哪一種方式發作,都有一場好戲可看。

  曹宴清眉眼彎彎,滿心期許。

  然而,出乎她意料。

  蕭芷卿竟然冷淡地收回眼神,仿佛沒有看到他們兩人一樣轉身離開了。

  曹宴清的期許頓在眼底,短瞬的愣怔後,興奮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趙琰說的對,棋局確實生變了,連蕭芷卿這樣的蠢貨都學會隱忍了,確實有另一股他們不知道的勢力入場了。

  會是誰呢?

  曹宴清將視線轉向趙尋,她要好好地利用這顆餌釣上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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