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按律緝拿


  於嬤嬤沒直接詢問春梨的下落,而是從規矩上面問詢,牽出蘿蔔拔出泥。

  程玉珠不想與蕭芷卿起爭端,又得在蘇玥欽面前拿個態度,便只能讓身邊的人拿福欣開刀。

  馬夫告假走了,福欣卻還在。

  她是與蕭芷卿同進同出的,又是老夫人安排在蕭芷卿身邊伺候的,對於這種事,不會有什麼隱瞞。

  於嬤嬤質問她,就等於在不駁蕭芷卿面子的情況下,質問蕭芷卿。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就算言辭上有些重了,惹了蕭芷卿不快,程玉珠也能站出來訓斥於嬤嬤以寬慰蕭芷卿的心。

  這都是程玉珠掌家十數年磨出來的門道。

  被點名質問的福欣退了兩步,跪到了亭中,低垂著眼眸,回道:

  「回於嬤嬤的話,這事說起來,是奴婢壞了府里的規矩。奴婢往日便與春梨交好,四小姐知曉這事,今日在出府時,偶遇春梨,知曉恰巧同路後,四小姐賜予恩情,讓春梨與奴婢同行。」

  「只是回府時,春梨忽然面露驚慌,說表小姐讓她去前街買酥餅,她卻遺忘了,生怕自己回府後,因為這件事受到表小姐的責罰,便將腰牌交給了奴婢,讓奴婢暫且替她交還到門房處,以免耽誤時辰受到責罰。」

  「奴婢念著與她的情誼,便幫了她這個忙,按於嬤嬤所說,此舉確實不合規矩,奴婢願受責罰。」

  福欣說著,便把腦袋低了下去。

  高座上的陳蠻和程玉珠都沉默了。

  此前,陳蠻一直在猜,蕭芷卿將春梨帶回了府,或者扣在了自己的院子裡,或者像此前對待蕭芷蘭那樣將她鎖在了廂房,無論哪個,不過是在試探之餘,給春梨點教訓。

  但現在,福欣這話里的意思顯然是在說,春梨沒有回府。

  春梨沒有回府。

  蕭芷卿把她關在府外的某個地方。

  若只是試探,何至於做到如此地步?

  蕭芷卿真的沒有起殺心嗎?

  春梨還活著嗎?

  她有受折磨嗎?

  蕭芷卿有沒有用那些後宅大院的法子,去審訊逼問她?

  陳蠻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顫抖。

  被理智壓制的恐懼,正在她腦海中幻化出一幅又一幅可怕的景象,無論是哪一幅,她都不想見到。

  她甚至開始後悔,後悔自己怎麼能如此不謹慎。

  明知道蕭芷卿入宮後或許會發生些什麼,回府後一定會做些什麼,她為什麼還要放春梨一個人去送信?

  她應該與春梨一起的。

  哪怕是在鬧市再分開,也能保全春梨的安全。

  怎麼能因為此前這樣送信一直沒有出過事,就能篤信這種法子永遠不會出事。

  一次疏忽,或許便要搭上一條性命啊!

  陳蠻死死地咬住嘴唇,用盡全力壓制情緒,不在面上露出端倪。

  她能察覺到蕭芷卿的視線。

  蕭芷卿在觀察她。

  這件事還沒有完。

  現在還沒到自己嚇自己的時候。

  「舅母,我、我沒說過,要讓春梨去前街買酥餅,今日本就只是讓她去給我取個手爐套子回來,哪裡有酥餅的事呢?何況這樣的天氣,便是買回來,也都凍得像石頭一樣硬了,哪裡還能吃呢。」

  陳蠻用驚詫地反問,掩蓋住了心中的情緒。

  同時,她將懷裡抱著的手爐往程玉珠面前推了推。

  春梨說這是宮裡的東西。

  明舒說,陸雲野讓她將這東西揣在身邊,暖著手,便不會再受為難。

  陳蠻便能猜到,這多半是太后宮裡的東西。

  陸雲野的身份是不能公之於眾的秘密。

  太后便想順著貴妃的「安排」,用這些小物件,來坐實她的身份,讓貴妃相信自己的謀劃成功了,也讓英國公府相信,她這個「蘇玥欽」真的將太后拉攏到了身後。

  否則,無法解釋此前她從慶壽殿安然歸來的事。

  太后想利用她來替陸雲野做遮掩。

  陸雲野就順勢抬高她的身份,好讓她少些委屈,少些為難。

  而陳蠻,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今夜來尋程玉珠時,她就知道必定會與蕭芷卿對上。

  她特地抱了這個暖爐出來,將太后的「偏愛」明晃晃地擺到程玉珠面前,她要瞧瞧狐假虎威的威力。

  程玉珠自然認出了這個手爐。

  這是先皇還在時,波斯那邊進貢過來的東西,整個宮裡,最精巧的也就只有這一個,先皇送給了彼時還是皇后的鄭太后。

  太后十分喜愛,宮廷畫師為她與先皇繪製畫像時,還特地將這手爐抱在懷裡。

  她們這些國公夫人,除夕宮宴時,有幸在宮中見過兩次,雖時間有些久遠了,可這些寶石的鑲嵌方式,是與她們大周不同的,所以程玉珠只一眼,便能確定,這就是太后珍藏的那個手爐。

  而這東西現在落到了蘇玥欽手中……

  程玉珠在心中酸澀地讚嘆,蕭茹元雖然時不時地發瘋,但在揣摩人心方面,確實有些本事,竟然真的用這麼個漏洞百出的謀劃騙過了太后。

  她也真是敬佩。

  太后都把態度擺到明面上了,那蘇玥欽的事,就更得謹慎處理了。

  程玉珠打消了和稀泥的念頭,優先寬慰陳蠻道:

  「玥欽,別難過了,舅母知道你最是安穩守禮,入府至今,也不曾做過任何逾矩的事。舅母也算是聽明白了,今日之事顯然是那個叫春梨的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取了銀子,棄主出逃,做了逃奴了,她既不是你們蘇家的舊仆,也不是我們英國公府裡面的奴僕,橫豎也怪不到你身上,你且寬寬心,不必為這些不知好歹的掉眼淚。」

  於嬤嬤也在旁邊附和:

  「是啊,表小姐,那春梨本就是商戶養出來的家奴,連主子都是些見利忘義的,下面的僕從又能有幾分忠誠?奴婢這就派人去給那裴庾歡送信,讓她好好瞧瞧自己府上的婢女這品性是何等的低劣,親來給表小姐一個交代。」

  蕭芷卿的眼神在那手爐上打了個轉,眼神越發深邃。

  她望著陳蠻,等她的反應。

  到底是一還是二呢。

  到底是讓裴庾歡死,還是留她做棋子呢?

  蕭芷卿第一次體會到了布局與博弈的樂趣。

  於陳蠻而言,「能在最短時間內給裴庾歡送信」,便是她今夜鬧這一通的目的。

  春梨不在英國公府。

  裴庾歡只要知曉此事,定然能將她找出來。

  她的目的達成了,她應當快些點頭,順坡下驢,讓於嬤嬤派人去給裴庾歡送信,可……

  蕭芷卿的眼神像是冰冷的毒蛇。

  陳蠻的背脊泛上陣陣陰寒。

  在這短短的一瞬,她幾乎將整個事件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蕭芷卿是在試探她和裴庾歡的關係不假。

  可這也只是表面。

  事情已經涉及「生女換男」的宮闈秘事了,不僅牽動春梨的性命。

  還有裴庾歡的命。

  如果她今日的表演,沒有讓蕭芷卿相信她是真的跟裴庾歡鬧翻了,那蕭芷卿就會懷疑此前的一切。

  這份懷疑,會在頃刻間,將知曉宮闈秘事的裴庾歡置於命懸一線的危機中。

  不能停在這裡,她必須再做點什麼。

  迎著蕭芷卿的視線,陳蠻一下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她眼帶怒意地拉住程玉珠的袖子:

  「舅母,裴小姐將這樣的人留在我身邊,分明是故意折辱我,這春梨既然敢做逃奴,便按著大周律法責罰她!哪裡能讓裴小姐幾句話遮掩過去呢?還請舅母派人到開封府報官,請府尹大人出面,送這春梨去牢中伏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