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事出反常


  陳蠻說這話時,蕭芷卿剛好進屋,將這話一字不落地聽到了耳朵里。

  她面上沒什麼表情,像往常般走到廳前衝程玉珠請安,心底卻不由地冷笑一聲。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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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芷卿雖然傲氣,自認為自己比旁人聰慧,可也知曉,她年紀小,閱歷淺,眼睛能看到的天地,只限於英國公府的後宅。

  在揣摩人心方面,她定然沒有那麼精準。

  蘇玥欽又是個敢來冒領富貴的江湖騙子,心機之深沉、演技之莫測,皆在她之上。

  蕭芷卿也不在這件事情上較真了,她認了,蘇玥欽並不是個蠢貨。

  否則,她過不了千秋宴那一關,再次入宮時就死在宮牆裡了,沒機會像現在這樣,戴著宮裡的耳墜子,捧著宮裡的手爐,耀武揚威地在英國公府中炫耀她的身份。

  蕭芷卿不再固執地偏信自己的判斷,她決定將蘇玥欽的一切言行都當做偽裝,只要知曉蘇玥欽的所言所行都是虛假的、皆有其背後的目的,她就不用勞心費力地去看「穿」蘇玥欽了。

  她只需要去觀察蘇玥欽的「變化」。

  比如,鎮國公府的祈福宴上,軟弱的蘇玥欽突然對那個粗鄙的花匠步步緊逼。

  比如,定遠侯府的開府宴上,沉靜的蘇玥欽又忽然主動爭搶,非要在她前面彈奏琵琶。

  再比如,此刻,向來膽小慎微、謹言慎行、能站著就不坐著、能閉嘴就不說話的蘇玥欽,竟然一反常態、哭哭啼啼地跑來告狀。

  無論蘇玥欽說的什麼,有何種理由何種姿態,這都是一個「事出反常」的信號。

  這就意味著,「春梨失蹤」這件事對蘇玥欽產生了某種影響,她想通過這件事達成某種目的。

  確定了這件事後,很多事就好猜多了。

  蕭芷卿想到春梨那張慘白的臉,很快就在心中得出了兩個結論。

  顯然,「春梨的失蹤」對蘇玥欽影響很大,讓她哪怕是頂著夜色,也要把事情鬧到程玉珠這裡。

  考慮到春梨是裴庾歡的婢女,那蘇玥欽此舉就只可能有兩個目的:

  一,蘇玥欽跟裴庾歡是一夥的。裴庾歡之前說的什麼「蘇玥欽一無所知」,全都是騙人的謊話,包括因陳家三人之故在英國公府中鬧出的那場「齟齬」,也都是裴庾歡和蘇玥欽的合謀。

  兩人故意在她面前翻臉,就是為了裡應外合,利用她達成自己的目的。

  若是如此,那裴庾歡便是個禍患,斷不可留。

  她需得立刻入宮,找個理由,讓貴妃除掉她,永絕後患。

  二,蘇玥欽與裴庾歡是真的翻臉了。

  就像裴庾歡說的那樣,蘇玥欽被這府中的富貴迷了眼,一心想借著英國公府的勢嫁到定遠侯府,去做那侯爵夫人,但裴庾歡知曉她的來歷,裴庾歡留在她身邊的春梨,也知曉她的秘密。

  蘇玥欽怕春梨失蹤,怕自己的秘密敗露,也怕裴庾歡誤以為是她殺春梨滅口,轉而對她動手,所以才會如此著急地找各種理由,想要快些把春梨找出來。

  甚至不惜拉裴庾歡下水,好讓裴庾歡親自到英國公府來處理春梨的問題。

  若是如此,裴庾歡確實有幾分忠誠。

  啟用了裴庾歡,就等於將蘇玥欽的把柄捏在了手裡,日後蘇玥欽嫁到定遠侯府,她便可以利用這個把柄,將定遠侯陸雲野一起招入麾下。

  蕭芷卿並不喜歡殺人,臨近年關,見血也不吉利。

  她希望第二種猜測是真的,這樣她就不用再去尋覓新的棋子了,即刻便可利用裴庾歡去解決曹宴清。

  但她不能被自己的期望蒙蔽。

  她需得仔仔細細地分辨這齣戲的真假虛實。

  想好之後,蕭芷卿便在行禮後,嗔怪地看向蘇玥欽:

  「表姐,你是怎麼回事?吵吵嚷嚷鬧得整個宅子都不得安寧,這本是母親用膳的時間,你這樣闖進來打擾,也太不合規矩了。」

  她向來是這樣針對蘇玥欽的,程玉珠聽了也不覺得哪裡奇怪,只在心底嘆氣,還以為病了一場後人學乖了,結果都是假象,兜兜轉轉,還是跟蕭茹元一樣驕縱難纏,果然是血濃於水。

  想到那些訓斥,程玉珠生出些許厭煩,可面上卻仍舊對蕭芷卿笑得慈愛:

  「卿兒,母親知道你重視規矩,又記掛母親,但今晚玥欽確實是事出有因,你瞧她哭的,一雙眼睛都腫成桃子了,叫人瞧著好生心疼,你就別說這些了,快與玥欽一起坐到母親身邊來。」

  她既得「疼惜」蕭芷卿的身子,又得對蘇玥欽做出超乎尋常的「關愛」,程玉珠沒有辦法,只能先把這碗水端平,讓兩人一起坐到身邊,去聽聽到底是在鬧什麼。

  蕭芷卿提著裙擺坐下。

  陳蠻也抹著眼淚靠了過去。

  蕭芷卿來之前,她振振有詞,把該說的都說了,但蕭芷卿來之後她就只捏著帕子抹眼淚。

  蕭芷卿太奇怪了。

  她的態度竟然尋常到,仿佛回到了一無所知的春日宴,語氣中也在陰陽怪氣挑她的錯處,可這種尋常放在這一刻就太詭異了。

  春梨在她手上失蹤了。

  她卻一反常態、平靜得一如往常,仍舊只拿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做文章,這種姿態,就好像,就好像……

  獵人在設陷阱。

  陳蠻不由地想到了幼時,她阿娘帶她抓老鼠時的情景。

  那時,她們餓,老鼠也餓,阿娘撒了點餌,讓她扮作無事發生的模樣:

  「老鼠這東西可精明著呢,咱們越警覺它越不上鉤,你就該做什麼做什麼,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它自然會撞到陷阱裡面去。」

  蕭芷卿果然在利用春梨設陷阱。

  陳蠻汗毛豎立,用帕子掩住臉上神色的同時,提起十二分警覺,只等程玉珠發問,看蕭芷卿要如何作答。

  真假女兒鬧成這樣,程玉珠便知道這事需得在今夜有個了結。

  她沒有直接去問蕭芷卿,而是望向侍奉在側於嬤嬤。

  於嬤嬤當即上前,質問跟隨蕭芷卿前來的福欣:

  「門房的說,是你替春梨交還了出府的腰牌?按著府里規矩,外出的奴僕回時,得親去門房處,讓門房的檢查了手腳衣袋,確認了採買的東西,這才能接下門牌,放人回府。你替春梨交腰牌,那是誰給春梨做了檢查?你這代勞的規矩,又是何人教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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