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哭哭啼啼


  明舒覺得,阿蠻姑娘有些變了。

  早在西榆林巷,她就見過她。

  那時已被他們兄妹認作主子的陸雲野不知得了什麼消息,突然偽裝身份,偷偷從壩州潛回了京城。

  她在城中接應,扮作尋常農婦的模樣,隨他去了西榆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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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院外悄無聲息地守了一夜。

  偶爾能聽到院中婢女的斥責,偶爾能聽到琵琶聲。

  主子爬到樹上往院中望,她也跟著爬,就在院牆中的窗戶旁,看到了一張垂淚的臉。

  雖生得美貌,卻唉聲嘆氣,滿臉苦悶,這樣的女人,明舒見過許多。

  她心中有些悲哀,也有些瞧不上。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後來,那女人抹掉眼淚回屋後,主子對她說:

  「我明日要回壩州,你留在這裡看著,不要被旁人發現,也不要驚動隔壁的裴庾歡。阿蠻便是你日後的主子,你悄悄護著她。」

  陸雲野對他們兄妹有救命之恩,也有知遇之恩。

  明舒應下後,便時時受在暗中觀察,直到後面幾方合謀,她被引到阿蠻姑娘的身邊,做了她的婢女。

  明舒回憶自己初次見到的那張垂淚的臉,像是軟弱的浮萍,那時的她想不到,有朝一日會在阿蠻姑娘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運籌帷幄,胸有溝壑。

  明舒本是不忍看她擔心,想給主子送個信,讓主子來幫忙,但現在看來,是她小瞧阿蠻姑娘了。

  「如此,我為小姐滅燈,小姐可儘管安睡,府中的事,我替小姐盯著。」

  陳蠻也知道養好精神才能應對戰局的道理,她剔除腦海中的擔憂,安然地合上了雙眼。

  第二日,早膳剛過,明舒就為她送來消息:

  「小姐,裴小姐入府了,此刻正由婢女帶著,往大夫人的院中去。」

  陳蠻點點頭:「你且去小心盯著,若讓人看到了,就故意做些鬼祟模樣出來,只看裴小姐會不會在暗中給你遞消息。」

  明舒應「是」,快步離開。

  陳蠻轉了轉腦筋,又將蘭翠叫到面前:

  「蘭翠,昨日的事也沒個著落,你且去舅母院中尋個人問問這事如何了。」

  蘭翠應「是」,去了一趟後,回來向她復命道:

  「裴小姐清早入府了,如今正在大夫人的屋中與大夫人說話,說的是什麼還不知道,但奴婢聽院中的人說,昨夜大夫人審過福欣後,就放福欣回四小姐的院子了,瞧著沒有受什麼責罰。」

  蘭翠打探到的消息更多。

  一則證明這些消息是無關緊要的,程玉珠並沒有壓制,放任它們流了出來。

  二則昨夜英國公府也沒派人去開封府報官,就意味著福欣沒有招出什麼與春梨的死活有關的供詞,程玉珠沒有太在意這件事。

  陳蠻便決定將自己昨夜演出來的形象貫徹到底,她憤怒又擔憂地對蘭翠道:

  「裴小姐做的這樁樁件件,實在讓人寒心,我也不願再去見她,但春梨這事必須有個了結。你且去舅母院外等著,看看裴小姐說了什麼,舅母又打算如何處置,有消息了,便來告訴我。」

  蘭翠應「是」,再次離開。

  蘭心院外,眼見明舒和蘭翠一前一後離開,反覆去探聽主院的消息,蘭清便將這消息送到了蕭芷卿面前。

  蕭芷卿剛用過早膳,左耳聽著主院中裴庾歡的消息,右耳聽著蘭心院蘇玥欽的消息,放下茶盞,起身到鏡前:

  「福欣,來為我梳妝,府里的熱鬧看夠了,咱們到外面去瞧瞧有沒有什麼意外收穫。」

  當蕭芷卿的馬車再次駛出英國公府時,隱蔽在左右兩側江朔和冬菽都將視線落在了那車上,待到馬車拐出街角後,兩人從兩個方向,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裴庾歡在程玉珠的院內坐了半個時辰。

  程玉珠並沒有親自見她,無論裴庾歡受了貴妃何等重用,她終究只是個巴結譽王和英國公府的商賈。

  身為國公夫人的程玉珠,沒有拉下身段與她交談的道理。

  她本也不在意一個婢女的死活,福欣是她婆母送到蕭芷卿身邊去的,只對她婆母和蕭芷卿忠誠,她昨夜問她三句,也得不到一句準話,最後也就只能確定那個叫春梨的婢女沒死。

  「春梨卻如奴婢所說,自己下了車就再沒回來。」

  福欣咬死了這句話。

  人沒死,不用處理屍首,程玉珠也懶得再惹麻煩,只讓於嬤嬤去向裴庾歡說明情況。

  識時務的就交上春梨的身契,讓他們以逃奴罪報到英國公府去,撇清所有關係。

  不識時務的話,也把話跟她說清楚,讓她在口供上蓋個手印,知曉春梨是自己離府逃跑的,與英國公府無關,此後不要再趁機陷害就好了。

  而對面「春梨失蹤」的消息,裴庾歡面色相當凝重,攔著於嬤嬤,反反覆覆地追問了好幾遍:

  「春梨自小就在裴家長大,絕不會無故出逃。」

  「既然四小姐的僕從說她突然下了車,那她是在哪裡下的車,何時下的車,又往哪個方向去了?」

  「蘇小姐讓她去買的,又是哪家鋪子的酥餅?」

  「嬤嬤,這到底是一條人命啊,春梨若是真的逃了也便罷了,我只當識人不清,連累了英國公府和蘇小姐的聲譽,親自賠個不是便是了,可若她不是逃了,而是遇到歹人了,遇到禍事了,遭遇了什麼不測,這可如何是好?」

  「還請於嬤嬤將那位福欣姑娘請過來,隨我一同去開封府報案,在府尹大人面前,為這事做個見證!」

  於嬤嬤一聽,這裴庾歡沒有胡攪蠻纏,便應允了她的請求。

  程玉珠本就是想去開封府留個底,讓福欣一起去把話說清楚也好。

  她派人去尋福欣,半刻後,僕從來報:

  「回稟嬤嬤,福欣清早跟著四小姐出府了。」

  於嬤嬤還未開口,裴庾歡便急切詢問:

  「可知四小姐是往哪裡去了?」

  僕從看了於嬤嬤一眼,見於嬤嬤沒有制止,便回話道:

  「回這位小姐的話,四小姐說是想吃茶糕了,往『雲想容』去了。」

  聽到「雲想容」三個字,裴庾歡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敬佩。

  借著春梨的性命來增加籌碼,又留下引子,引她去「雲想容」,蕭四小姐這通謀算,與此前的小打小鬧比起來,倒真是進步飛速,算得上環環相扣了。

  蕭芷卿肯去「雲想容」,就意味著,「春梨」這件事上,陳蠻做出了最優的選擇,完全矇騙了蕭芷卿,讓蕭芷卿相信了兩人的決裂與翻臉。

  也讓蕭芷卿,徹底下定決心,要把她當作自己的棋子。

  裴庾歡心中升起一絲驕傲。

  她不知道蕭芷卿會如何出招,她只是純粹相信阿蠻足夠聰明,能夠助她完成這一環。

  如今看來,阿蠻做的比她想像的還要好。

  只是,想到阿蠻心軟的性子,裴庾歡猜測,她大概會擔心春梨到忐忑難安了,所以,拜別於嬤嬤離開主院後,裴庾歡立刻拉著夏桃的手,哀戚地喊:

  「可憐春梨還不到二十,正是花一樣的年紀,怎麼會遇到這樣的禍事,我得去見蘇小姐,問問蘇小姐,春梨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怎麼會突然從府中出逃,下落不明了呢!」

  暗處的明舒聽到了這話,明處的蘭翠也聽到了。

  明舒回了蘭心院,蘭翠則去給外院的粗使交代了兩句「表小姐不願意見裴小姐,攔著點,別讓裴小姐鬧到表小姐面前求,惹了表小姐煩憂。」

  交代完後,她也帶著這消息回了院子。

  陳蠻先聽明舒說,又聽蘭翠說,確定裴庾歡是一路大哭大鬧地出府後,這才放下了心。

  既然裴小姐哭了,那事情就還在掌握中。

  春梨定然會無事。

  陳蠻慶幸昨夜的自己選擇了相信,她也抽出帕子,哭哭啼啼地關了院門,只等裴庾歡給她送來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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