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窗外啜泣
三人並行,但急著往殿中去的,只有蕭芷林一個。
小姐們更衣用左側殿,歇息用右側殿,中間的大殿,則是夫人們用的。
蕭芷林往左側奔去,陳蠻和蕭芷卿則停在了殿外,一同將視線轉向曹家姐妹所在的右側殿。
蕭芷卿拉了下大氅:
「說起來,方才鳥亂,是有些亂了珠釵,還請表姐隨我一同去整理一二。」
www.sto55.co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她看向右側殿。
陳蠻心道,這蕭芷卿果然是來看曹宴清笑話的。
且,她此前抱著太后的手爐狐假虎威了一番,而明面上太后和曹宴清又都屬於瑞王一黨,所以蕭芷卿多半還想試探下她與曹宴清之間的關係,這才非要拉她一起。
陳蠻便坦坦蕩蕩地應下這事:
「願隨四妹妹前去。」
兩人一前一後,入了右側殿。
宮裡的偏殿,自然不是各府宅中的廂房能比的。
儘管只是供人休息的地方,仍舊寬敞華麗。
這一點,在宮中小住了一個月的陳蠻深有體會。
宮人為二人開門,一腳踏進去,先見一香爐屏風,而後夾雜著幽香的熱氣便撲面而來。
只有皇室才能用的地龍,將整個側殿烘得暖洋洋的。
拐過屏風後,是一重一重的絲羅布幔,將殿內分成了幾個區域,每重布幔後都擺放著桌椅和梳妝檯,供前來歇息的小姐們使用。
而此刻在正殿等待開席的小姐們,都知道鳥禍惹了曹家小姐狼狽,連帶著魯國公府和安國公府的女眷都受了牽連,也都知道這些亂了衣裝的夫人小姐們此刻正在偏殿中歸整休憩,這種時候來,恐要要被她們誤會是來笑話的,便沒人願意來找這個麻煩。
有想更衣的,也都跟蕭芷林一樣直接往左側殿去了。
所以,整個右側殿裡,便只有陳蠻和蕭芷卿是閒來無事來湊熱鬧的,剩下的幾位小姐都坐在銅鏡前,惱怒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裝。
瞧見陳蠻和蕭芷卿,都滿臉不悅,連招呼都不想打就把頭扭了回去。
陳蠻完全能理解她們。
畢竟天不亮就起床梳妝打扮了,剛站了半個時辰,就沾鳥屎、落羽毛、讓鳥啄了髮釵,搞得亂七八糟,這事不管放在誰身上都不會痛快。
其中安國公府的嫡女韓嘉寧也在,因她此前由皇后牽線,與陸雲野相看過,所以此刻看到陳蠻這個未婚妻和蕭芷卿這個趾高氣昂光彩照人的,也是著實沒好氣。
蕭芷卿不在意她們,只去尋曹宴清。
陳蠻就跟著她一起不在意,別說,這種唯我獨尊的感覺還挺不賴的。
兩人也沒費多大工夫,曹宴清來的最早,便坐的最里。
旁邊還有她的堂姐曹允安。
曹允安應當是嚇得不輕,隔著帘子都能聽到她小聲的啜泣。
這倒給了蕭芷卿由頭。
她掀開帘子邁過去,開口就問:
「方才在外面聽到曹家姐姐這似有不妥,可是方才鳥亂嚇著了,要不要我去尋宮人幫曹家姐姐討要一碗安神湯?」
因曹宴清比她小一歲,所以這聲「姐姐」,喚的是曹允安。
曹允安本來就覺得丟人,哭也是背著人偷偷哭,聲音也已經壓到極低了,卻被蕭芷卿這一嗓子「昭告天下」了,她又驚又怒,又氣又羞,一時半刻說不出話,只紅著眼睛沒好氣道:
「你們二位又沒遭禍,憑白來這裡做什麼,看姐妹們笑話不成?」
她聲音拔得也高。
當即引起的本就心有不滿眾人紛紛看過來。
陳蠻心想,果然「唯我獨尊」之後就是「眾矢之的」了,反正她是陪著來的,她也不說話,就看蕭芷卿發揮。
蕭芷卿沒怎麼把曹允安這個二房的放在眼裡,隨意地回道:
「曹家姐姐這是哪裡的話,是表姐方才受了驚嚇,亂了珠釵,這才請我陪她來梳妝。那飛鳥無辜發狂,姐妹們都驚魂未定,誰會想看這事的笑話?」
她這話一出,眾人又把視線落到陳蠻身上了。
這句著實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了,陳蠻一點沒驚訝,這才是蕭芷卿。
她怯懦一笑:
「不怕曹家妹妹笑話,方才嚇得我人都摔了,真是從未見過這樣的事。」
「蘇玥欽」是什麼性子,經歷了幾次宴席的小姐們都大概知曉,尤其是上次千秋宴,鬧成那樣還能全身而退地站在這裡露出傻笑,誰也不會再把她當成是從常州來打秋風的小門戶。
所以她一開口,那些不滿的眼神便又散去了。
連曹允安都跟著收斂了神色,回了句:「那你們二位快些去梳妝吧」,就轉過去不說話了。
曹宴清則挑起眼梢,多看了兩眼陳蠻垂著的耳墜。
陳蠻不知道曹家與太后的關係如何,但既是瑞王內定的王妃,那曹宴清與賢妃應當不錯,她那眼神,顯然是知曉自己這對耳墜的來處。
但曹宴清並不想說破,她理著髮絲,對陳蠻露出和善的笑:
「勞煩蘇姐姐掛念,我姐妹二人沒什麼事,只是與蘇姐姐一樣略微受了點驚嚇,歇息了片刻,已經無礙了。」
她說自己無礙,神色看起來也確實是無礙,只頭上珠釵摘了兩支,反倒襯得她越發清雅,不落凡塵。
而曹允安就糟糕多了。
她頭髮濕漉漉的,明顯用濕帕子擦過,不用想,肯定是落上鳥屎了,臉上的粉也被擦去了,與未施粉黛便自有悅色的曹宴清不同,曹允安雙頰嘴唇都是一片慘白,沒有曹宴清在旁邊襯著還好,這一襯簡直揪心。
曹允安也是在銅鏡中看到了這個,這才哭得眼淚都停不下來。
陸侯的婚事定了,蘇探花也相看不成了,她是得在宮宴上再尋佳婿的,本來她入京的機會就沒有堂妹多,她們二房的門第又不比大房,這下連個好印象都留不下了,她簡直萬念俱灰。
這對堂姐妹之間微妙的氣氛,落入了蕭芷卿的眼底,她將這事記在心裡,又去看曹宴清。
顯然,曹宴清只與蘇玥欽說話,故意「忽視」率先開口的她,是在暗搓搓地挑釁,但蕭芷卿只覺得可笑。
此刻落入下風的人可不是她。
她此時來,也沒想說什麼,既是裴庾歡的謀劃,便讓裴庾歡自個兒謀劃周全,她借這事將曹宴清的身邊人、身邊事看清楚就好了。
若裴庾歡不成,這個曹允安或許能成另外一顆棋子。
畢竟高門大院裡,大房二房向來最是微妙。
「如此,那便不打擾姐姐妹妹梳妝了。曹妹妹出水芙蓉,自是無恙,正所謂『眾里嫣然通一顧,人間顏色如塵土』,方才宴清妹妹與允安姐姐相互扶持著穿越大殿的模樣,應該也會成為京中一段佳話吧。」
蕭芷卿眯起眼梢,學著曹宴清的模樣,露出了一個甜美又和善的笑容。
……
右側殿的唇槍舌戰,並沒有傳到左側殿。
蕭芷林怕兩個姐姐在外面等她等太久,儘可能地想動作快些。
可惜侍奉的宮人只按規矩來,動作不緊不慢。
她將衣裙整理好時,已經過了一刻鐘了。
蕭芷林提著裙子,火急火燎地想繞過屏風,卻忽然在窗外,聽到了一陣細微的抽泣聲。
彼時宮人已經去另一側的屏風後面做禮了,蕭芷林以為自己聽錯了,側著耳朵又聽了一會,才確定窗外真的有人在哭,是個女孩的聲音。
她便靠到床邊,打開窗戶,往外瞧了一眼。
她原以為外面站著的會是某個受了訓的小宮女,卻沒想到竟是魯國公府的小姐……
似是剛因潘暢之禍沒了爹娘的二房小姐,名叫鄭知茵。她在宴席上見過幾次,並不相熟,且她們英國公府與魯國公府關係也不好,她不想多管閒事惹麻煩,便要關上窗戶當做沒看見。
誰想,卻在最後一刻與那鄭知茵對上了視線。
鄭知茵眼睛一眨,豆大的淚珠落下去,那可憐模樣,蕭芷林一下就心軟了,她喊了聲「你且等著」,便提著裙子,從殿門處繞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