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卑微懇求


  陳蠻雖表情未變,卻一直在腦中理順這位鄭知茵鄭小姐的身份。

  魯國公府的二房小姐,那便是潘娥的女兒,狗官潘暢的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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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潘暢所行的惡事,陳蠻本能地對這位鄭小姐生出些許偏見。

  哪怕她能看到鄭知茵那不夠華麗的釵環和哭到紅腫的眼睛,卻還是先一步想到了柳家的悲苦與魯國公府的惡毒。

  這可不是在別的地方,這是在宮裡,是皇帝最為重視的盛典。

  鄭知茵在這種時候請求她帶自己去見太后,一旦惹出禍事,她必死無疑。

  且憑魯國公府與太后的關係,鄭知茵為何不直接去求曹夫人?

  即便是太后位高權重,不好求見,求到賢妃那裡,賢妃也定能為她引路。

  她為什麼要求自己?

  是試探?還是陷阱?

  陳蠻想到了自己今日刻意戴上的耳墜。

  她戴「太后的象徵」出來,確實是想在朝野中放個風聲,將「她是信王遺孤」的風,吹得更遠些、更廣些。

  讓想對她動手的人,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也幫裴庾歡把前朝後宅的水,攪得更亂些。

  太后借陸雲野的手把這些東西交給她,應該也是為了這個。

  只是,陳蠻沒想到,今日釣上來的魚,竟會是這位閃著淚光的二房小姐。

  在其中搭線的還是蕭芷林。

  蕭芷林當然不會夥同外人來陷害她。

  但她也不敢輕易相信鄭知茵。沒了爹娘的鄭知茵,若是被魯國公府當槍使來用,恐怕也是身不由己。

  陳蠻先看了眼周圍,確定沒人後,便上前拉住鄭知茵的手,溫和地靠到她耳邊道:

  「鄭家妹妹,我當然可以帶你去見太后娘娘,只是不知,是什麼事讓你如此心急,竟然急得都掉眼淚了。」

  無論如何,她得先穩住鄭知茵,讓她相信自己能帶她去見太后,再試探她的意圖。

  鄭知茵此前只在宴席上見過蘇玥欽,知曉她為人溫和,才敢賭一把。而此刻,眼見自己如此冒昧她也不惱怒,仍舊柔聲細語地關心她,鄭知茵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心裡一軟,眼圈不由得泛紅,比起許久不曾被人關心的「委屈」,「慶幸」率先湧上心頭。

  她搖搖頭:

  「蘇小姐,我知我這樣魯莽地請求於你,理應將心事和盤托出,不該有所隱瞞,可這件事我實在不能告訴你,只請你帶我去見一見太后,我以我九泉之下的爹娘起誓,我絕不會給你惹出禍事。」

  鄭知茵急切又誠懇。

  陳蠻沒有立刻答。

  能用已故的爹娘起誓,證明鄭知茵確實是有天大的急事。

  她現在的懷疑已經從「鄭知茵要害她」,變成了「鄭知茵到底要找太后做什麼」。

  要繞過魯國公,繞過曹夫人,甚至繞過賢妃和瑞王,去見太后,能是為了什麼?

  陳蠻一邊假裝為難,一邊瘋狂思考。

  她爹的兄弟姐妹早都餓死了,她在陳家村待的那短暫的七年裡面,沒有體會過與叔伯姑嫂之間的關係,關於這親戚之間的關係,她能想到的就只有蕭芷卿和蕭芷林,以及陸雲遠和陸雲野。

  哦對了,還有裴庾歡那兩位狼心狗肺的叔叔。

  蕭芷卿與蕭芷林之間,尚且還停留在姐妹拌嘴。

  剩下的就都是不死不休了。

  如果是這樣,那鄭知茵避開自己府里的親人來求她,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鄭知茵被魯國公和曹夫人威脅,故意做這副姿態來做餌,釣她上鉤,想藉機害她。

  二是她與整個魯國公府都已經到了不死不休、你死我活的程度了,她手上捏著不能被魯國公府和賢妃知道的秘密,她想靠這個秘密,從太后那裡換一方庇佑。

  陳蠻不了解鄭知茵的為人,很難從她此刻的表情中猜出事情的真相。

  要賭嗎?

  若賭贏了,興許就能將太后徹底從瑞王陣營拉過來。

  賭輸了,賭的也是她自己的性命。

  陳蠻想到了裴庾歡的仇恨,又想到了陸雲野的庇護。

  想到了自己耳朵上掛著的墜子,也想到了慶壽殿的九死一生。

  而最後於腦海中定格的,卻是那杯逼到她眼前的鴆茶。

  她想著自己在茶水中的倒影,心一橫,做出了決斷。

  她不賭。

  太后可不是位慈祥的老婦。

  若鄭知茵知曉的秘密,足以幫她在太后那裡換取庇護。

  那這秘密的分量一定重的嚇人。

  她要把這個秘密從鄭知茵手中換過來,握在自己手裡,才能像裴小姐那樣,把一切都變成自己的籌碼。

  這樣,至少下次太后要殺她的時候,她就不用等著陸雲野來救她了。

  可是,要怎麼換呢?

  陳蠻一邊琢磨,一邊開口:

  「鄭家妹妹,我當然願意信你,我爹娘也早都離我而去了,我比誰都知曉失去爹娘後,日子會有多麼艱難,我也願意竭盡全力地幫你。」

  「可儘管我曾與太后娘娘有過一面之緣,但也不能無視宮規,在這宴席之上,隨意求見太后娘娘,不知鄭妹妹能不能等一等呢?或者等這宮宴結束,到了正月,我入宮向太后娘娘拜年時,再邀你與我同行,可好?」

  她說這話,不是為了拖延,而是想要試探鄭知茵能不能等。

  若她不能動,原因無非有二。

  其一,今日是個陷阱,她說的都是謊話。

  其二,她難保自身安危,在魯國公府里快要活不下去了,便心急火燎地把今日當成最後的救命稻草。

  若她能等,那陳蠻也正好可以藉此徐徐圖之。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鄭知茵的表情,便見鄭知茵眼梢一抖,落下了眼淚:

  「我知道這事很為難,可,蘇小姐,我若不是走投無路了,是斷然不會這般恬不知恥地懇求於你的,我……」

  陳蠻扶住她,順勢問道:

  「鄭妹妹,可是有誰在威脅你?」

  一語雙關。

  若鄭知茵心裡有鬼,她就用這話策反她。

  若鄭知茵真的自身難保,她便能藉此探尋她的軟肋。

  只要知曉了鄭知茵的軟肋,她就有了與她做交換的籌碼。

  裴小姐一路走來,應當也是如此吧?

  陳蠻想著這些事,望著鄭知茵的難過,生平第一次用籌謀壓過了心底的同情。

  如她所想,這句話觸動了鄭知茵的心。

  她原本掛在眼角的淚珠,忽然如大雨滂沱般落下。

  連握著陳蠻的手都在顫抖中收緊了。

  她以最卑微的姿態懇求她:

  「蘇小姐,我的弟弟和妹妹,都被曹夫人送到了城外的莊子上,他們一個十二歲,一個才八歲,都是病著傷著走的,我不敢去想莊子上的冷風,也不敢等年後,我只怕他們出事……爹爹去之前,我答應過爹爹要護住他們的,我,我,我真的沒辦法了,蘇小姐,求你帶我去見見太后吧,這可能是我最後一個救下弟弟妹妹的機會了……」

  「我求你,幫幫我,我願意用我的性命報答你的恩情……」

  陳蠻聽著她的聲音,望著她的眼睛,心中築起的高牆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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