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商量要事


  冬日真是最適宜佯裝出門了。

  脖子上的毛領能擋住大半張臉。

  頭上戴個護額,外面再頂個面帽,哪還能看得出誰是誰。

  陳蠻不確定魯國公府的眼線有沒有跟過來。

  她覺得看人這事,就是寧可高看也不能低看。

  若曹宴清比她想的笨,壓根無知無覺,那她忙活這一通,也能換自己一個安心。

  若曹宴清比她想的聰明,陳蠻只怕自己不夠周密,至少不能大禍臨頭了再去後悔。

  主子小姐的身段她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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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女的步伐更是手到擒來。

  她彎腰的日子遠比昂首挺胸的時候要多數十倍。

  這樣進了金翠閣,店裡的侍從很是自然地去招呼明舒。

  明舒也不多說話,直接往二樓的雅間去。

  蘭翠謹慎地隨行,一路觀察門店裡零星的客人,生怕裡面藏著要助陳蠻逃跑的同夥。

  她這一看不要緊,還真在店門處瞥見了兩個探頭探腦的鬼祟。

  蘭翠便越發警惕。

  可她再警惕也沒用。

  上了二樓雅間,明舒便能見到接應的「同夥」了。

  侍從來奉茶時,明舒沒有立刻喝,而是端著茶碗在手中轉了三下,這才放到自己的右手邊。

  侍從見狀,回了句「請小姐稍候」,這才退出去。

  之前的陳蠻沒有注意過這些動作。

  今日才察覺,這京中的店鋪,原來處處有玄機。

  蘭翠知道明舒是陸雲野的人。

  也知道陸雲野是貴妃娘娘的人。

  對這些東西毫不意外,陸雲野是不會放「蘇玥欽」逃跑的,就算他真的這麼幹了,貴妃娘娘也會怪罪他,蘭翠是沒什麼罪責在身上的,她可擋不住殿前司副都。

  所以眼見明舒與陸雲野的人接上頭,她反倒沒有那麼緊張了。

  而後又等了約了三刻鐘,那侍從回來了,以「店裡新得難得一見的首飾,還請小姐隨小人到三樓一觀」,陳蠻知道,暗號來了。

  明舒沒動,由她上前,跟著那侍從走了。

  侍從雖然疑惑,卻沒問什麼,只低頭引路。

  到了三樓雅間,陳蠻便見到了候在那裡的明朗。

  她這才意識到,怪不得之前陸雲野向她表白心跡時,敢在這金翠閣的雅間裡說出自己是個野種這種驚天秘密。

  原來這三樓雅間是他的地盤!

  明朗原以為來的是自己妹妹,便坐在桌邊等,誰想,他這一抬頭竟然看到了未來的侯夫人,嚇得他當即從椅子上跳起來,邊走邊整理衣裝,恭敬地候到陳蠻面前:

  「蘇小姐有何吩咐?」

  陳蠻也不多客套,壓低聲音道:

  「我要見陸侯。」

  明朗知曉定有要事,也不多問,便從身上包袱里取了一與他相似的男子外袍,雙手遞給她:

  「這是小妹明舒佯裝時穿的衣袍,外面盯著的人多,還請蘇小姐暫且委屈一二。」

  陳蠻二話不說就披上了。

  但明朗準備的不只有這個,還有一雙靴子,鞋底是特製的,足有一拃厚,陳蠻穿上,立刻便高了。

  「眼線最擅記身形,這東西才是佯裝時最要緊的。」

  明朗對她道。

  陳蠻頗為長見識,在屋中略微適應了幾步後,便學著明朗的步伐,跟在他身後看,從後院下了二樓,上了馬車。

  馬車也是金翠閣採買的樣式。

  東市兜到西市,最後在西市最魚龍混雜的地方換了車,這才轉著往定遠侯府去。

  到定遠侯府時,已經又折騰了半個時辰。

  陳蠻在心中嘆氣,這掩人耳目的事,也真是不好做,明舒平時就得幹活,休沐時還得這麼彎彎繞繞地送信,豈不是一日也不得閒?

  她總以為這事簡單,這才疏忽了。

  等年後,她一定得尋個清閒的時候,單獨給明舒一日休沐,讓她踏踏實實地歇上一日。

  陳蠻想這些時,明朗已經引她到了書房。

  書房裡,陸雲野仍舊穿著官袍。

  思及此刻距離午時散場的宮宴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時辰,陸雲野顯然是被皇帝留在宮裡議事了。

  陳蠻想到了失態的皇后和那群鳥。

  陸雲野也跟明朗一樣,以為來的人是明舒,並沒有仔細去看來人,只一邊整理桌上的書冊,一邊詢問:

  「消息送的這麼突然,可是阿蠻有什麼事?」

  明朗憋著笑沒敢出聲。

  陳蠻只好道:

  「回稟陸侯,阿蠻確有要事稟報。」

  陸雲野猛然抬眸。

  陳蠻也在這時摘下了腦袋上的男帽。

  兩人對上視線,明朗當即退了出去,還很有眼力見地關上了門。

  「阿蠻?你怎麼來了?」

  陸雲野一步不停,抬腿就邁了過來。

  陳蠻往前迎了幾步,還沒開口,陸雲野就拉住了她的手。

  比起驚喜,他的眼中關切更甚。

  他上上下下地看她,似乎是想確認她平安無事。

  陳蠻想,自己這副佯裝成這樣,大概要讓陸雲野誤會她遭遇了極大的危險,這才不得不從英國公府里「逃」了出來。

  畢竟「送信」這種,完全可以交給明舒。

  陳蠻不是不信任明舒。

  只是關於鄭知茵,她大部分都是猜測,且也涉及太后,搞不好還會涉及陸雲野。

  陳蠻實在害怕明舒像春梨一樣被某一方勢力扣住,遇到危險不說,還延誤消息。

  她只能自己來,求個心安。

  只是陸雲野這種眼神,還是讓陳蠻心裡軟了一下。

  她從寒風中來,指尖涼涼的。

  陸雲野的手則像個火爐,一握到她,就本能地為她搓手取暖。

  陳蠻也不想讓他擔心,趕忙回:

  「阿野,我沒事,你別擔心。只是我今日在宮中偶然得知了一件要事,實在片刻不敢耽誤,只能這樣來尋你,與你商量。」

  「商量」這兩個字,讓陸雲野愣了下。

  這是個很陌生的字眼。

  從西北邊城,到鎮國公府,他好像一直都在獨自籌謀。

  所有的合謀,他也把自己當做一顆好用的棋子,爭一分利,保一條命罷了。

  而現在,阿蠻揣著要緊事來與他商量。

  所有關於公事的煩亂,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陸雲野認真地回了個「好」字,便將她引到桌邊,等她開口。

  這樣的眼神,讓陳蠻不自覺的緊張。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著聲音靠在陸雲野耳邊道:

  「魯國公府二房的鄭知茵,潘娥的女兒,潘暢的外甥,今日在宮宴上與我偶遇,請求我帶她去見太后,似乎懷揣秘密,想從太后手中換一絲安穩。」

  「阿野,你知曉魯國公府二房老爺的為人嗎?有沒有可能是他在死前跟鄭知茵交代了什麼?」

  「這個秘密,值得我們搶到手裡嗎?」

  陸雲野微怔。

  於剎那的驚愕間,想到了十八年前的那場「宮變」。

  想到了陳旭死前說的話。

  想到了至今真相未明的「信王之死」。

  他的心也跟著陳蠻口中的這「秘密」二字,狂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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