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昔日舊影
陸雲野的神色變化,讓陳蠻確信自己的直覺沒有出錯。
魯國公府和太后之間一定有值得深挖的秘密。
這把鑰匙,就在鄭知茵手中。
她今日這一趟來對了。
她與陸雲野對視了片刻,陸雲野還是先為她摘了外袍,又把炭盆往她旁邊挪了挪,見她暖和過來了,這才提起筆,在她的注視下,將陳旭曾與他說過的信王之死的經過寫在了紙上。
就像此前的裴庾歡一樣,陸雲野只有在萬般謹慎時,才會用寫來代替說。
否則就要像陳蠻方才那樣,貼在耳朵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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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想在這種緊要關頭色令智昏。
「陳旭見過你後,便鬆口了,他大概也不想將那些未曾明了的真相帶到九泉之下。」
陸雲野寫一張,燒一張。
陳蠻看著他的字,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逼仄陰暗的刑部大牢,又聽到了陳旭那釋然中透著無奈與滄桑的笑。
「信王知道遺詔的存在,他趕回京城時,先帝剛剛駕崩。」
「皇帝早有準備,假傳了兩道旨意。先以先皇召見為由,將英國公和安國公傳到了宮中,又假傳懿旨,將魯國公府的曹夫人及其子女喚到宮中。兩路人馬入宮後,不到半個時辰,皇城禁軍便帶兵將四座國公府團團圍住。」
「彼時,魯國公和鎮國公尚在西北戍邊,英國公和安國公又被扣在宮中,四座國公府成了無首的群羊,好在信王府有重兵把守,身為信王妃的蕭茹元識破了前來傳旨的宮人的詭計,並沒有被騙入宮中,仍舊鎮守在信王府的後方。」
「信王返回王府後,見到了自己的妻子,從蕭茹元那裡知曉了皇城的情況。他給了蕭茹元一隊人馬,讓霍傷帶隊,隨她去英國公府救下英國公府的家眷,又派陳光到城外調兵入城以備反攻,最後,作為最得信王重用的親信,陳旭收到的命令是,孤身一人翻入宮牆,尋回大殿牌匾之後的遺詔。」
「早在信王離京前去賑災之前,先皇就給他看過那捲立儲的詔書。信王知曉,先皇心中已經將他當做儲君了,只是畏懼太后的勢力和魯國公府的權柄,才遲遲不肯將詔書公之於眾。」
「只有信王知曉,這詔書存在於何處,又寫了些什麼。」
「『有詔書在,能少流許多血』。為求師出有名,信王將最危險的任務交給了陳旭。」
「陳旭不負眾望,只一個半時辰,便得手歸來。可他萬萬沒想到,他回到王府時,見到的便是身中劇毒、吐血倒地、命不久矣的信王。」
「信王連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便睜著眼睛沒了氣息。衛兵與禁軍在府院中廝殺,霍傷奔逃歸來,口口聲聲喊著『蕭茹元這個賤婦背叛了殿下』!陳旭只得強忍悲痛,背著信王的屍體,殺出府門,於城門處與正欲帶兵進城的陳光匯合,一路奔逃,直至於壩州連綿的山脈中安營駐軍,這才有了後面的那許多事。」
陸雲野提筆寫到此處,略微停頓,用鐵鉗夾了下木炭,直至盆中的紙屑被燒的乾乾淨淨,分毫不剩,才又壓低聲音,去問陳蠻:
「這便是往日的種種,你覺得,會與此事有關嗎?」
陳蠻的思緒,則被帶回了那個詭譎的夜晚。
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知曉當年之事,竟然遠比她所想像的還要驚心動魄。
各自離府的親信,為救母家奔走的貴妃,還有被毒殺的信王。
鎮國公府與安國公府顯然不在局中。
有嫌疑的便只有英國公府和魯國公府了。
魯國公率兵在外,不僅沒有性命之憂,還有帶兵反攻的危險。
只是,若是信王起勢,曹夫人及子女恐怕性命不保。
而英國公府,只有英國公一人被要挾在宮內,其餘家眷,皆在英國公府,完全有被救下的可能。
率兵前去的蕭貴妃,會在這種時候突然叛變嗎?
她若是想背叛信王,為何要去而復返?直接留在信王府,尋個機會把人毒死不就行了?
還是說,在去英國公府救人時,遇到了什麼變故?
陳旭之所以認為是蕭貴妃毒死了信王,全憑霍傷的一面之詞,若霍傷說的是假話,那動手的就只可能是不想就死的魯國公府家眷了。
陳蠻不覺得太后會為了母族,殺死自己的兒子。
信王有兵權,魯國公也有兵權,皇帝哪怕掌握了城中禁軍,也無法與之抗衡。
這原本是一場必勝的戰役。
到底誰是那個叛徒。
陳蠻從陸雲野的手中取過筆,提筆寫到:
「按照時間,信王死時,曹夫人攜子女在宮中,以她愛子如命的性格,很有可能為了護子而叛變,鄭知茵手中,或許拿著這事的證據。」
「若真是這份證據,足以徹底瓦解太后與魯國公府之間的聯盟,或許還會遷怒於瑞王。值得一搶。」
她在寫下「值得一搶」這四個字時,腦海中想的其實是陸雲野向太后交出的那個「身份」。
這個身份若是真的,太后自然會像那日表現的那般慈愛,站在陸雲野身後支持他,護著他。
可若像陸雲野所說的,他的身份是假的,那麼——
太后要麼是像蕭貴妃利用她一樣,出於某種目的,想藉此利用陸雲野,要麼是也被騙了,真相被揭露時,陸雲野也是死路一條。
可若他們利用鄭知茵手中的證據,提前將太后拉攏過來,陸雲野就能多一分活路,局勢就又不一樣了。
她們一定得搶。
陸雲野望著她心有謀算的表情,原本緊繃的神色,不自覺地變得溫柔。
他怎麼會察覺不到阿蠻那顆想要護著他的心?
向來不愛與旁人相爭的阿蠻,此刻正在拼命地搶奪籌碼。
儘管不合時宜。
陸雲野還是覺得可愛。
慎重地燒掉紙張後,他無比認真地參與到了這場初次由阿蠻主導的謀劃中:
「你想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