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姐妹情深
宮宴上,趙桓降下那道「皇后周年勞頓,身子不適,由蕭貴妃代為掌管鳳印,協理六宮」的旨意時,在場的所有人——
無論是難得前來出席家宴的太后,還是坐於一旁的賢妃,乃至昭明公主、譽王、瑞王,以及不問朝政的許王和病痛纏身的雍王,沒有一人感到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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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清晨獻禮時,他們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塊黃琮裂開的模樣。
如果說拜天大禮時的混亂,還只是開幕。
那今夜,宮中一年一度,最為隆重的家宴,身為中宮的皇后卻缺席了。
缺席了不說,貴妃蕭茹元在宴席開始之初,便由皇帝親邀,坐到那原本屬於皇后的位置上,縱然她坐的不是鳳椅,距離也差了幾寸。
可其中的意味已不言而喻。
後宮要變天了。
太子的幽禁尚未解除,中宮皇后便又失了權,東宮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許王轉著眼睛在心裡琢磨,自己這皇兄該不會真的生了廢后廢太子的想法吧?
如今這副要扶蕭貴妃上位的架勢,東宮豈不是要易主到譽王身上?
太后真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侄女賢妃和瑞王的聲勢被蓋過去?
他悄悄地去見太后,卻見太后仍舊是那副精力不濟、興致缺缺的模樣。
從蕭貴妃接聖旨,到坐回去,全程都給她一個眼神。
他又去看賢妃。
賢妃,賢妃也還是那副率直模樣,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眼巴巴地望著蕭貴妃,恨不得自己也上前請旨,從「協理六宮」這事上分一杯羹。
許王覺得,他皇兄的後宮裡,心思最單純性情最直率的,應當就是這位賢妃了。
皇后瞧著脾氣不好。
蕭貴妃又過於盛氣凌人。
也就這賢妃瞧著好相與些。
當然,他沒坐這皇位,也就只娶了一位王妃坐在他身側,實在沒有這諸多煩惱。
賢妃鄭婉賢確實是一點兒沒想藏著掖著。
從蕭茹元上前接旨,她的眼神就釘在她身上,直到蕭茹元回到趙桓身邊,鄭婉賢才提著裙子起身,迎著眾人的視線,跪到了趙桓面前:
「陛下,皇后娘娘的身子不爽利,貴妃娘娘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呀。您有所不知,貴妃娘娘有嘔疾,飯食之後,常常會嘔吐不止,需得日日喝藥才不至於病倒。『協理六宮』這樣繁雜的事務,落到貴妃娘娘一人身上,她這孱弱的身體恐難勝任呀。」
蕭茹元聞言,眉梢一挑。
她知道鄭婉賢在她宮裡安插了細作。
她胃疾數載,時有嘔吐,就算是避在內殿,也不能完全躲過那些細作的眼睛。
但,鄭婉賢在這種時候拿這種小事來說嘴,未免也太過不知輕重了。
她難道是在借這事告訴她,她知曉的不止這一件事?
蕭茹元沒說話,只輕嘆一口氣,而後挑著美眸望著趙桓。
她其實也不怎麼想接下這「協理六宮之權」。
她雖然想做皇后,但現在時機不對。
憑趙桓這多疑的性格,王絡英清晨剛出了紕漏,他傍晚就將下旨將她推到了近乎於「代皇后」的位置上,怎麼看都像是在試探。
試探拜天大殿的事,與她有沒有關係。
蕭茹元不是那種會恃寵而驕的蠢貨。
趙桓既心思不可查,廢后之事也尚未落定,她願意將「協理六宮之權」交給賢妃,在暗處看戲,好過在明面上當靶子,她不覺得王絡英會就此罷休。
趙桓聽著賢妃的話,略顯驚訝地看向蕭茹元:
「怎麼回事,朕竟不知,你何時有了這樣的怪病?」
他語氣中帶著關切與心疼。
蕭茹元起身,依著禮數躬身回話:
「回稟陛下,並不是什麼大事,陛下日理萬機,臣妾並不想讓陛下為此煩憂。」
許王聞言,心道他剛才想錯了,這蕭貴妃也不錯,也是個會心疼人的。
趙桓拉她手,將她拉回身旁,想說什麼,又礙於外人太多,只說了句「等宴席結束,朕親自尋太醫為你瞧瞧。」
蕭茹元低頭應下:「臣妾謝過陛下。」
兩人說完,趙桓才又將眼神落到跪著的鄭婉賢身上:
「賢妃,你既知曉此事,怎的竟一直瞞著,不與朕說?」
鄭婉賢也不為這句質問而委屈,也不因冷落而悵然,仍舊坦然地回話道:
「回稟陛下,貴妃娘娘不願讓陛下煩憂,臣妾對陛下的心,自是只多不少,臣妾也不願讓陛下煩憂。只是今日涉及後宮諸事,若是因諸事繁重,拖累了貴妃娘娘的身子,不僅讓陛下傷心,還會耽擱諸事,臣妾才不得不出來做這個惡人,多嘴一句,將這事告知陛下。」
她這話不能算好聽,但也不難聽。
至少趙桓還算是受用。
他抬著眼皮瞥了一眼高座上的太后。
自己的侄女做出這副姿態,於太后而言應當算是折辱。
想到連先皇都畏懼的魯國公府一脈,接二連三地在他手中被拔掉獠牙,趙桓便覺得說不出的痛快,連帶著在拜天儀式上憋在心裡的那口濁氣都跟著散了不少。
蕭茹元見狀,恰到好處地補了句:
「陛下,賢妃妹妹說的也不無道理,臣妾身子事小,耽誤了六宮的事,就嚴重了。」
她柔情又體貼,配上那張美麗的面容,在眾皇親面前,給足了趙桓顏面。
趙桓並不為她的推諉而惱怒,也順著她的話思索了片刻,便改了主意:
「那便,讓賢妃幫幫你,由你二人一同去做這事吧。」
蕭茹元聞言,起身跪到鄭婉賢身邊,兩人情同姐妹般,一齊謝主隆恩:
「臣妾定不負聖上所託。」
譽王和瑞王看著自己母妃的表演,神色各不相同。
其中唯有趙嫻苦澀地低下了頭,像是想要掩飾心中的擔憂。
許知言無能為力,只能隔著袖子,握了下她的手。
他知道,宮宴過後,皇后定然會尋公主入宮,這新年夜註定是不眠夜了。
許知言害怕趙嫻像上次那樣受辱。
趙嫻卻很想看一看自己母后失去一切時,將她當做救命稻草時的模樣。
是以,宮宴散後,哪怕許知言再怎麼憂心忡忡,想要陪她去坤寧宮,趙嫻仍舊尋了個理由,將他打發到了宮牆處,她則提著裙擺,一步一步,跨入了被趙桓下令封了宮門的坤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