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爭分奪秒
溫畢衡知道向安明不會乖乖就範,這種狗東西眼裡,主子的命令大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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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沒有要好好帶路的意思,甚至一進莊子就要張嘴喊人。
好在陸雲野很擅長對付這種潑皮,手一抬就掐住了他的喉嚨。
向安明不信他敢殺人,露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
陸雲野卻毫不在意:
「大嫂與曹夫人向來親厚,殺個奴才,曹夫人應當不會怪罪。」
他面無表情地收攏手指,自戰場上拼出來的殺意,一下就把向安明嚇傻了,他是真的被掐得沒了氣,松一息,緊四息,半刻鐘,人就被折磨得沒了意志。
向安明腿軟地跪下求饒時,陸雲野已經不想給他機會了,身後的侍從用布子塞住向安明的嘴後,陸雲野又看向他的手下。
見識過這種酷刑,沒人再敢嘴硬,手下當即帶路,引著眾人順著大路往西側去。
溫畢衡不由地看了陸雲野一眼,越發確定今日的事是陸雲野和裴小姐合謀促成的。
這二人這般在意鄭家二房的這兩個孩子,莫非背後還有什麼旁的牽扯?
溫畢衡懷揣著心中的古怪,跟著往前去。
敏劉莊很大,住了八十佃戶,人口遠比一般的小村寨還要多。
房屋修得也還算不錯,青瓦覆頂,牆垣齊整,寬敞利落,從外可見柴房、倉谷、畜圈富足豐盈,偶爾也有農戶門前放置了拴馬的石墩,可見其家底豐厚。
今夜又是除夕,家家戶戶門前都掛了喜慶的大紅燈籠,地上鞭炮炸出來的紅紙,順著寒風四處亂滾,足見守夜時的熱鬧。
溫畢衡想,若不是他們方才在莊外鬧出了響動,此刻莊子裡的農戶應該還在慶祝。
應是這向安明下了命令,他們才各回各家,關了院門。
還有許多站在院子裡看熱鬧的,也有想上來搭話的,只是在看見瞧見被綁的向安明一行後,全都不敢張嘴了。
最後,溫畢衡三人被帶到了最西側的院落。
這院子從外面瞧著,與一路走來的那些沒什麼區別。
只是門前沒掛燈籠。
院裡也沒有柴房穀倉。
看起來沒什麼人氣。
「大、大人,兩位小、小主子,就在這……」
帶路的回話,聲音越說越小。
溫畢衡看著就知道,裴庾歡沒有說謊,他推開遠門,一路往裡,又推開屋門,人還沒進去,一股臭味便撲面而來。
是混雜著尿騷的酸臭。
溫畢衡愣了下,陸雲野抬手挑著提燈,映入屋中。
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溫畢衡還是被屋中的景象驚到了。
他很少用「悽慘」來形容某種景象。
他以為魯國公府這樣的人家,就算要讓人死,至少也會給個體面點的死法。
病了的小孩,無人醫治,只憑自己,又能挺多久呢?
可顯然魯國公府不想給二房這個體面。
潘娥死了不夠。
她的兩個孩子也得遭受折磨,為鄭宇瓊抵命。
在這座門窗緊閉的屋子裡,只有一張床,旁的什麼家具都沒有。
茶壺、茶碗、碗碟、筷子,全都擺在地上。
而這些東西已經髒污的不成樣子了。
溫畢衡無法借著這幽暗的燭光看清那些髒污是什麼,或許是被打翻的飯,或許是吐出來的黃湯,又或許是那刺鼻惡臭的來源……
總之他先一步捂住了鼻子,繼而眯起雙眸,在屋中尋覓人的影子。
可裴庾歡的動作比他更快。
她毫不在意屋中的惡臭,也不懼怕污穢的髒污染了她的衣袍。
她接過陸雲野手中的燈,跨過屋門,直奔床邊去。
夏桃緊隨其後,甚至動作很快地掏出了一布包。
溫畢衡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陸雲野壓根就沒把人綁結實!手上的麻繩都是裝樣子的,裴庾歡一下就掙開了!
那酸臭的味道,讓裴庾歡想到了蘇文昌。
蘇文昌性命最危急的那一夜,就像這樣,吐得滿地都是。
裴庾歡絲毫不敢耽誤,提著燈往床上看,果然,床上躺著的女孩臉上已經沒有血色了。
她往女孩身邊靠,想去摸她的脈,腳腕卻忽然被一個微弱的力量握住了。
裴庾歡趕緊往地上看,正對上一雙虛弱卻憤怒的眼。
十二歲的鄭宇哲,半睜著眼睛,顫抖地抓著她:
「不,不要,不要帶走妹妹……我,我跟你們,走……」
裴庾歡沒有什麼表情。
她俯下身,一把將滾在地上的鄭宇哲提了起來,把他一併放在床上。
「誰也不走。我是受你們長姐所託,來救你們命的。」
她冷靜的開口,迎著鄭宇哲難以置信的表情,從夏桃手中接過一個藥罐,取了兩顆藥丸,一顆掐著鄭知心的下巴,幫她吞下,一顆則餵給鄭宇哲。
鄭宇哲唇線緊抿,不敢吃。
裴庾歡也不猶豫,一把塞到自己嘴裡,當著鄭宇哲的面咽下後,又給他取了一顆:
「這是人參熬的藥丸,吊命用的,你想活就吃下去。」
鄭宇哲被她的氣勢所懾,目瞪口呆地張開嘴,卻在吞下藥丸後,流下了眼淚:
「是,長姐……?」
「是長姐。」
裴庾歡顧不上給他太多寬慰,情況比她想的還要糟糕。
她只能慶幸自己今夜沒有賭,慶幸阿蠻消息送的快,慶幸一切都很順利,她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大概老天也有自己的因果律法。
爹娘拿命還了貪墨的債,老天便願意給他們一條活路。
裴庾歡喚了聲「夏桃」,夏桃便默契十足地彈開布包,露出裡面長短各異的細針。
裴庾歡取了,便往吊命的穴位上扎。
鄭宇哲年齡大些,尚且有意識,情況還好些。
鄭知心已經半隻腳邁進鬼門關了。
「陸侯,我需要熱水。」
她邊扎針,邊對陸雲野喊。
陸雲野知曉她醫術的厲害,立刻讓人去取。
溫畢衡還有些目瞪口呆。
裴庾歡也沒讓他閒著:
「溫大人,勞煩派人取炭盆和暖被來,屋子裡太冷了,這兩個孩子快不行了。」
溫畢衡趕忙讓人去取,同時不忘剜向安明一眼,他真是高看這些人的良心了。
莊子上的幾人,沒人敢再多說一句。
主子不把這兩個孩子留到新年,他們也沒辦法。
直接殺了,會留證據。
只能扔在這冷屋裡凍死病死。
沒想到官差突然趕到,也沒想到他們竟不由分說地闖進來。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
他們百口莫辯,只能認栽,沉默地等主子的命令。
裴庾歡用了一個時辰救人。
她幾乎是拼盡畢生所學,才穩住了鄭知心的呼吸,只是人還沒醒,情況仍舊危急。
熬到最後,鄭宇哲也堅持不住,睡了過去。
陸雲野調派人手,在馬車上鋪了厚厚的棉被和軟榻,按裴庾歡說的,將二人送到馬車上,往京城開封府運。
裴庾歡和夏桃在車上同行,隨時取針救命。
而莊子裡的管事和莊子外的私衛,則跟在車後,一併押往開封府。
溫畢衡尚未趕回京城時,提前逃離的私衛已經將消息送回了瑞王府。
趙琰知道陸雲野和那個商戶女有牽扯,卻沒想到兩人這次竟然把事情鬧得這麼大,硬闖了魯國公府的田莊,簡直是公然撕破臉。
鄭知茵藏著的古怪,真有這麼重要?
他此前還只是有些許猜測,收到消息後,便篤定了幾分。
他也不耽誤,直接讓人往魯國公府送信:
「告訴曹宴清,裴庾歡和陸雲野在城外鬧了個大的,應該是衝著二房的那兩個去的。待他們回來,多半就會跟鄭知茵做交換。讓她用最後的時間撬開鄭知茵的嘴,若沒成,就把人殺了,無論如何, 不能讓她邁出魯國公府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