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百味餛飩


  這消息過了魯國公府的門,輾轉著送到曹宴清手上時,屋外天色已經漸亮。

  

  京城的除夕,於所有人而言都是個不眠夜。

  曹宴清也只小憩了兩個時辰,被貼身婢女清冉時喚醒時,仍有些睏倦。

  她睏倦時,連帶脾氣都變差,看向清冉的眼神很冷。

  清冉低聲道:「小姐,瑞王殿下送了急信,點明需小姐親啟。」

  曹宴清聞言,這才收斂神色,懶洋洋地起身,坐到桌邊去看信。

  她與趙琰的同盟,就像真定曹氏與魯國公府的同盟一樣,做起事來,自有他們一貫的默契。

  那些世俗上男女不可私相授受的規矩,也管不到他們頭上。

  但她了解趙琰,他不是個急性子,天不亮就派人送信,只能證明有極其要緊的事。

  曹宴清想到了宮宴上的怪鳥和看著古怪的鄭知茵。

  她想趙琰昨夜應該是查到了什麼。

  信上的內容也確實如她所料。

  鄭知茵剛跟蘇玥欽嘀咕了一通,這陸雲野就連夜去了敏劉莊,這對未婚的小夫妻倒也真是有默契。

  讓陸雲野擺明了在討好譽王,先替貴妃辦差尋女,又借這孤女與英國公府聯姻。

  那這件事,是譽王和蕭貴妃在背後推波助瀾?

  還有宮宴上的碎玉和怪鳥,前者奪了皇后的鳳印,後者顯然是衝著她來的。

  曹宴清猜測,要不了許多關於她的流言蜚語流傳於街頭巷口。

  這是蕭芷卿的手筆。

  那個姓裴的女人在這件事裡面又是什麼角色呢?

  曹宴清對裴庾歡的印象不深,想到她也只回憶起了那張司空見慣的諂媚笑臉,和那調製的還算不錯的茶香。

  想到她做了蕭芷卿的狗腿子,曹宴清一掃睏倦,當即讓婢女為她梳妝更衣。

  「去,讓廚房做一份梅花酥,一碗雪霞羹,裝在食盒中端來給我。」

  婢女應「是」,剛要走,曹宴清又喚住她:

  「對了,再加一碗百味餛飩,湯熬得鮮嫩些,只放甜菜和蛋餅做輔料,再加點醋和胡椒,一併端來。」

  婢女記在心裡,報到院中的小廚房時,起早候著的廚工卻有些為難。

  為難在這道百味餛飩上,四人面面相覷,都有點不敢做。

  這是二房夫人生前最喜歡吃的一道早點,湯料都是按著二房夫人的口味要求的,他們不知道曹小姐點這道飯食是要做什麼,他們怕觸了大夫人的霉頭。

  婢女不管他們的為難,只道:

  「我家小姐點名要的,只待兩刻鐘,我便要來取,切不可耽誤。」

  她語氣不容置喙,說完就走,廚工沒辦法,只能按主子的要求來。

  待到曹宴清整理完衣裝,食盒也按著她的要求端了進來。

  清冉問:

  「小姐,可要此刻用早膳?」

  曹宴清答:「不用,去為我取壺熱茶。」

  清冉便帶人退到外面。

  曹宴清打開食盒,一一看過後,才又對門外僕從道:「拿著這東西,隨我去祠堂尋表姐吧。」

  清冉捧著熱茶進屋,取了食盒,順從恭敬地在前引路。

  三小姐鄭知茵昨日自宮宴回府後,便挨了大夫人的罰,在祠堂跪了一夜。

  若是旁人的婢女,多半要勸告主子,不要去惹麻煩。

  大夫人曹子瑜失了長子,幼子又被送入了宮中,心中鬱結難解,脾氣爆得像炮仗。

  在外人面前或許還維持著體面,可關起門來就難說了。

  以她昨夜斥責鄭知茵、令鄭知茵去祠堂罰跪的神色,分明是恨不得當場將鄭知茵當做二房餘孽殺了。

  誰敢在這種時候去送吃食呢?

  但曹宴清不在意,魯國公府默許趙琰給她送信,信件也得先過曹子瑜這個一家主母的手。

  趙琰信上說的內容,曹子瑜看過後,交給了她,定然是知曉她要去做什麼。

  清冉更不敢置喙主子的決議,她只順從恭敬地在前引路。

  到了祠堂前,原本接了大夫人命令,不允任何人入內的侍從,也開了門,給曹宴清放了行。

  她將清冉留在外面,自己提著食盒走進祠堂,一進去,就看到鄭知茵以跪著的姿勢,盤在地上,腦袋頂著地,似睡似醒。

  曹宴清沒壓腳步,走近時,鄭知茵一下驚醒,驚恐地回眸,見來人是曹宴清,這才鬆了緊繃的肌肉和袖中握著的燭台。

  她擔驚受怕了一整夜,就怕大伯母不肯留她的命過年,要借祠堂罰跪一事,派人殺了她。

  說她孝意大過天,想去九泉之下伺候爹娘,一根白綾將她掛在樑上,她也不能反抗分毫。

  還好,還好,大伯母還有一份善念,只是磋磨她,並沒有真的要她的命。

  鄭知茵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望向曹宴清的眼神變得疑惑:

  「表妹,你怎麼來了?」

  曹宴清沖她寬和一笑,將環抱著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到她面前:

  「表姐,我昨夜就想來的,只是抽不開身,門前的僕從也看得緊,這才耽擱到現在。」

  她邊說,便打開盒蓋,用木蓋做桌子,將裡面的飯食一道一道取了出來。

  見到梅花酥和雪霞羹,鄭知茵只是肚子咕嚕了兩聲,可當曹宴清把百味餛飩端出來推到她面前時,鄭知茵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父親母親親切的面容於腦海中浮現。

  母親以前常吃這湯食,尤其是冬天,總愛喝一碗,連帶著她也一起,熱騰騰地下肚,說能暖身子。

  那時她雖沒有鄭知瑤的威風,卻也得爹娘寵愛,加上她們二房從不缺銀子,她爹娘也是拿她當眼珠子寵的。

  可……

  爹娘接連過世後,鄭知茵便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這些事。

  她沒想到曹宴清會為她端來這湯,更沒想到自己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被勾起了回憶。

  鄭知茵越想忍耐,思念和委屈便越是洶湧。

  曹宴清也紅了眼,手足無措地掏出手帕,舉到一半,卻又一聲嘆息,握住了鄭知茵的手:

  「表姐,我不是故意惹你難過,我只是有點想念二嬸嬸,她是最親和的長輩,不論有什麼好東西都會想著我們,便是我在真定時,也時常能收到二嬸送來的東西。二叔叔也是那樣和藹。今年,好不容易有機會留在京中過年,卻再不能在家宴上見到兩位叔嬸,我好難過。」

  她垂下眼眸,碩大的淚珠順著纖長細密的睫毛落到鄭知茵的手背上。

  鄭知茵心如刀割。

  她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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