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拿他試刀
裴庾歡長吁了一口氣,伸手拍了下因為疲憊而有些麻木的腦袋。
江朔和冬菽都不敢驚擾她,擔憂的同時,也都湧上心疼。
這確實是個漫長的新年。
本以為救活鄭知茵後便皆大歡喜了,卻不想此刻才真正升起狼煙。
「春梨不會有事,至少,瑞王向我提出條件之前,不會讓春梨出事。」
半刻後,裴庾歡嗓音沙啞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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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這件事的始末在心中過了一遍,鄭知茵的事只是意外之禍,瑞王可能早在更早的時候,就盯上春梨了。
她二人衝突的起點,不是除夕夜對魯國公府二房的爭搶,而是鬧出了「百鳥朝鳳」之禍的宮宴。
曹宴清會為了瑞王和賢妃給鄭知茵下毒,就意味著他們三人的聯繫遠比旁人知曉的還要緊密。
那瑞王自然也會為了曹宴清,去尋這「百鳥朝鳳」之禍的線索,蕭芷卿可沒有掩飾她與曹宴清的衝突。
盯著她的瑞王會把視線落到王誠身上,繼而落到春梨身上,再合理不過了。
這樣想或許更合理些。
如果瑞王的人,提前摸到了月桂巷,那蹲守的冬菽應當會有所察覺,她一直守在暗處,又向來心細如髮,不可能無知無覺。
而王誠這人辦事並不聰明,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在除夕那日去尋自己的主子蕭芷卿討要賞錢了。
瑞王剛因「百鳥朝鳳」之禍,盯上蕭芷卿,王誠便去討要賞錢,定然會立刻成為那群探子的追蹤目標。
他要到了賞錢,不會去月桂巷,只會立刻回家,守歲過年,再要去尋春梨,也是第二日清晨的事了。
清晨,冬菽正引著殿前司的人往魯國公府救鄭知茵,恰好不在。
盯著王誠的細作,便跟著他尋到了春梨,然後,當鄭知茵被開封府帶走的消息傳到瑞王耳中時,他便毫不猶豫地下令,將王誠和春梨一起帶走了。
既是要挾她交出鄭知茵的籌碼,又可用作反將蕭芷卿的棋子。
瑞王這人年紀不大,做起事來,倒真是雷厲風行,頗有手腕。
他無論選哪一個,都不會在結果未定之前,要了兩人的性命。
畢竟人死了,可就當不了棋子了。
所以,此刻,春梨一定還是平安的。
「春梨不會有事,瑞王要用她來威脅我們,就不會要她的命。」
分析完後,裴庾歡道。
冬菽並沒有放心,她知曉情況仍舊危急,所有的事情又都壓到了小姐的肩膀上,她卻不知該如何為她分擔。
江朔則在沉默中,遞上了一塊帕子。
裴庾歡雖神色冷靜,可額上的冷汗卻已經將碎發打濕了。
這種東西騙不了人,她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更加擔心春梨的安危。
可世間之事就是這樣,再聰明的人也不是活神仙,無法謀算一切。
世上沒有天衣無縫的事。
任何一條微小的縫隙都可能賠上一條人命。
裴庾歡想要成事,要背負的實在太多了。
他想讓她放棄。
卻又不想看她被不甘和憤恨折磨。
便只能在心底罵自己沒本事,不聰明,能幫上忙的地方,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如果他可以像蘇文昌那樣,入仕為官就好了。
或者像陸雲野,握些權柄,總好過被這些權貴牽著鼻子走。
復仇結束後,江朔乾渴的心底第一次升起了新的渴望。
裴庾歡接過了他手中的帕子,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江朔也不想解釋這帕子的來源,默默地為她倒了杯熱茶。
裴庾歡捏著茶杯,又琢磨了一會兒,才撐著疲憊站起來:
「不能等了。瑞王一黨心狠手辣,就算春梨此刻無事,也不能篤定她能一直平安,不受侵害,必須得立刻救她出來。」
她剛走了一步,忽覺眼前天旋地轉,回神時,已經靠在了冬菽身上。
這下,冬菽終於藏不住擔心:
「小姐,無論如何,你且先歇一歇吧。」
江朔也道:
「從昨日清晨到此刻,你已經有十八個時辰沒有合眼了,又是車馬奔襲,又是施針救人,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你先睡一會兒吧,哪怕睡兩個時辰也好。心急也不一定能救出春梨,若你累死了,反倒壞事。」
裴庾歡瞥他一眼:
「大年初一,這話說得可真吉利。」
「說破則不靈。」江朔回。
裴庾歡不理他,轉而寬慰了下冬菽:
「我的身子我有數,此刻讓我歇息,我也不安心。先去尋陸雲野和溫畢衡,這事得讓他們幫忙……」
她話音剛落,屋外就傳來黃錄的聲音:
「裴小姐,溫大人有事,請你去前廳商議。」
「我這就去。」裴庾歡回,她留下江朔與夏桃一同去保護鄭家三姐弟,以保證自己手上的籌碼不會出任何問題,便帶著冬菽去見溫畢衡了。
前廳,溫畢衡和陸雲野同坐一處,兩人都是從昨天起就沒合過眼,與裴庾歡一樣兩眼通紅,眼下烏青。
三個人三雙兔子眼瞪在一起,每個人都心事重重。
「溫大人,陸侯。」
裴庾歡略行虛禮。
溫畢衡引她入座,也不說什麼虛的了,開門見山道:
「裴小姐,你可認識『王誠』這個人?」
裴庾歡眉梢一挑,看向陸雲野。
溫畢衡不會知曉她與王誠的關係,他既然這麼問了,定然是陸雲野說了。
陸雲野迎上她的眼神,替溫畢衡補充道:
「方才府衙前,一位名喚馮春的女子前來報案,說她的夫君王誠今日清早離家後,便不見了蹤影,一去不復返。這馮春,原是英國公府四小姐蕭芷卿身邊的貼身侍女福緣,我想裴小姐在英國公府住過一段日子,或許認識此人,也知曉她這位名喚『王誠』的夫君。」
陸雲野知道王誠「綁」了春梨。
王誠出事,春梨自然也出事了。
他故意給溫畢衡遞話,便是給裴庾歡遞話,也給裴庾歡機會,讓她順勢利用溫畢衡去探查此事。
裴庾歡當然知曉他的用意。
此刻,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巨大的棋盤。
與她對壘的,正是看不清表情的瑞王。
而棋盤上,正在廝殺的黑子與白子之間,浮現出無數種可能,無數個走勢。
這件事,瑞王是衝著蕭芷卿和鄭知茵來的。
方才的急切只是因為累得變笨了,又被對春梨的擔憂擾亂了。
其實,冷靜下來想一想,作為在其中遊走的人,她其實有很多選擇。
在京城四處奔波賣命,遊走至今,她攀上的每一個勢力,積攢下的每一條人脈,不都是為了在這種時候拿出來用的嗎?
東宮,譽王,瑞王,既成三足鼎立之勢,那便意味著,任何一方出手,她都能拉攏另外兩派,群起而攻之。
只要她把台子搭得足夠漂亮,作壁上觀的貴妃定然會入場,更不用說昭明公主了。
瑞王竟然敢動春梨。
她就拿他試試自己鑄的刀夠不夠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