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背水一戰
陸雲野與裴庾歡的一唱一和,讓溫畢衡心中越發警覺。
他以為救活鄭知茵,就能姑且將這件事了了,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來報案的馮春,竟然又將英國公府牽扯了進來。
她夫君失蹤這件事,乍一看跟英國公府沒什麼關係,但偏偏發生在這多事之秋,陸雲野還在聽完案情後,直接將話茬引到裴庾歡身上。
溫畢衡一個頭兩個大。
他隨著陸雲野的話,去看裴庾歡,見裴庾歡這女人的表情比往日還要陰險,他便確定自己猜得沒錯,這事果然與裴庾歡有關。
他想,陸雲野都把話茬引到這了,裴庾歡應該是要伸手跟他討要那馮春的供詞了。
果然,他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見裴庾歡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笑眯眯地沖他伸出手:
「溫大人,確如陸侯所說,我見過這位名喚馮春的姑娘。但是否能按案件出一份力,還得請溫大人跟我說說,馮春姑娘來報案時,都說了些什麼?」
溫畢衡沒接茬,只在片刻的對視後,開口問道:
「裴小姐,清遠侯府已經沒了,王將也已落馬,再無翻身餘地,你如此勞碌奔波,究竟所求為何?」
他不避諱一邊的陸雲野。
他這話也有一半是衝著陸雲野去的。
他想看看,這兩人究竟是恰巧因為這件事碰到一起了,還是早前就有勾結,共同促成了此事。
溫畢衡的話讓裴庾歡有些意外。
她以為溫大人會一直當個瞎貓,在良心不會越過安危的時候,做個好官。
他卻要在這一刻,捅破窗戶紙。
陸雲野也因這句話抬起了眼眸,眼神在裴庾歡和溫畢衡之間流轉,以他的處世之道,他並不信任溫畢衡。
這種不信任並非源自溫畢衡的人品和官聲,只是他上有老下有小地坐在這個位置上,沒有任何搏命的理由。
以陸雲野為官至今的官場,沒有背景出身的官員,只分兩類。
一是像王將那樣,入仕之初便向望族投誠,皇帝之下,再認個主子,平步青雲、富貴榮華,直至東窗事發。
二是像溫畢衡這樣,咬緊牙關,憑著自己的本事和打落牙齒活血吞的耐力,再加一點運氣,一步一步往上爬,要麼因為稜角被卡在半路,要麼磨掉稜角圓潤光滑地站到高處。
皇帝顯然不像先皇那樣被世家貴族所挾,從寒門中提拔上來的官員是大周開國以來數量最多的。
溫畢衡也是乘著這東風,才坐上了開封府府尹的位置。
他應當已經圓潤得像個球了。
敏劉莊前,他們為他鋪好路,這個過場,他走也就走了。
可現在,魯國公府和英國公府兩方牽扯下來,溫畢衡未必會冒險。
他沒有冒險的理由。
陸雲野想,他與裴庾歡,應當另作籌謀了。
裴庾歡卻不躲不閃地接下了溫畢衡的眼神。
上一個問她這類話的人還是蘇文昌。
在為官方面,兩人大概還是有些相似之處的。
「溫大人,不瞞您說,在開封府吃牢飯的那三個月,我心中升起了一個妄念。有些仇怨是得有個結果,可仇怨之外,我確實也有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她答。
「何事?」溫畢衡這樣問也不只是試探,他是真心好奇。
裴庾歡的回答很簡單:
「溫大人,您在入仕為官的第一日想的是什麼,我想的就是什麼。」
這話讓溫畢衡沉默了。
陸雲野也不由得將眼神落在她身上,並再次於心中敬佩,裴小姐果真是操縱人心的高手。竟能用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將溫畢衡從骨子裡與她劃為一黨。
不過,話茬挑到這裡了,他這個公府出身的坐在這兒,似乎有些不合時宜了。
陸雲野只能儘量沉默,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溫畢衡也不能說是被裴庾歡的話敲打了,相反,他心中冒出的是「果然」二字,他以旁觀的視角,見證了這個不足二十歲的小姑娘在京城大鬧的一年,早就發覺,她不只是在復仇。
或者說,復仇之外,她另有抱負。
溫畢衡不知道一個女人的抱負會落到哪裡,顯然裴庾歡沒有要攀著陸雲野做侯夫人的意思,她還回絕了與蘇文昌的婚約,讓他小子設宴拜謝他的提攜相助時,臉上都帶著苦悶。
溫畢衡回想自己剛成為微末小官的情景,心中想的可都是要大展拳腳以安民心社稷這些狂言。
裴庾歡會與他一樣?
她連官袍都穿不上,會想做這些事?
溫畢衡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遠比見到蘇文昌那個愣頭青時還要複雜。
像是見到了痴人說夢,卻又因這個人是裴庾歡,引得溫畢衡心中的好奇蓋過了一切。
他是真的想看看她的前路。
沉默持續了一刻鐘。
溫畢衡轉過頭,將門外的黃錄喚了進來:
「你去,尋人將馮春的口供取來。再帶人去一趟我那府宅,把我的妻兒接過來,告訴她們,我有要事,不便回家,讓她們住到衙門後院的廂房裡,來陪陪我。」
黃錄聞言,心中略微「咯噔」,謹慎地應「是」。
陸雲野卻在這時起身對溫畢衡道:
「溫大人,我此刻也沒有旁的事,我與黃大人一同去接人吧。」
他沒做額外的解釋,裴庾歡和溫畢衡都知道他的意思。
無論瑞王黨敢不敢對溫畢衡動手,這件事都不能在此刻出現任何紕漏。
溫畢衡既做出了背水一戰的姿態,陸雲野自然也該拿出他的態度。
陸雲野與黃錄離開後,口供被送到了裴庾歡手上。
馮春不愧是英國公府出來的婢女,口供詳盡且清晰,她額外強調了兩個重點:
一是王誠在除夕當夜,取出了兩樣極為華貴的東西——取暖的皮料和金絲炭,這兩樣不是他們二人能買得到且買得起的。
二是王誠出家門的時間,便是清晨卯時。
這也印證了裴庾歡此前的猜測——
王誠在除夕的那一日,去尋蕭芷卿討要賞賜,當時,瑞王剛因「百鳥朝鳳」之禍盯上蕭芷卿,於是順勢便盯上了王誠。
王誠帶著賞賜返回家裡,與妻子馮春度過了年關,瑞王府的私衛便一直盯在暗處,直到次日清晨,王誠離家前往月桂巷,私衛便順藤摸瓜,找到了春梨。
同時,冬菽帶殿前司闖入魯國公府,帶走鄭知茵。
瑞王因此生出了額外的心思,便順勢命人將王誠和春梨一併帶走,留作後手。
現在,皇帝帶蕭貴妃與賢妃往景靈宮去祭祖,宮中只有不便勞頓的太后和被幽禁自省的皇后。
要等皇帝一行回來,也是三日後了。
既然蕭貴妃要作壁上觀,那不如就拿她的寶貝女兒,把瑞王引到戲台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