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謀劃出擊
這封口供,便是溫畢衡向裴庾歡遞上的誠意。
不是此前那種裝聾作啞、半推半就,他是真的決心要在這件事上與她通力協作。
這樣很多事就好辦了。
交還口供的同時,裴庾歡提出了自己的懇求:
「溫大人,此刻開封府外已經圍滿了細作。可我要做成我的事,保住您的仕途,就必須把衙中的消息送出去。這件事恐怕得借用您的名號。」
溫畢衡並不去過問裴庾歡要把消息送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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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只道:「待黃錄回來,我將他留給你,你想做什麼,只管安排他去做。」
很多年後,溫畢衡回憶這一刻時,總覺得自己是熬了一宿把腦子熬壞了,這才不知死活地在裴庾歡身上下了這樣大的賭注。
可此刻的溫畢衡腦海中確實只有「拼了」這兩個字。
他這麼想,就一鼓作氣地這樣做了。
連裴庾歡都覺得意外,若她知道提及仕途初心,便能叫溫大人迸發出如此幹勁的話,她定然一早就說了。
但有些事,就得等個天時地利人和。
溫畢衡手下並非只有黃錄一個親信,他讓她等黃錄,言外之意,就是讓她等自己的妻兒平安到來。
萬事萬物,都得先護住自己的家人。
否則都是扯淡。
裴庾歡也不再心急,她返回廂房,讓江朔、夏桃和冬菽三人輪流歇息,自己也到溫畢衡為她安排的房間裡,小睡了片刻。
入獄的那三個月,裴庾歡練就了一個本事,無論何時何地有何種狀況擺在眼前,她想讓自己休息時,都能立刻睡著。
所以,當腦袋挨著枕頭的那一刻,裴庾歡便陷入了沉睡。
當然,今夜睡得這麼快,也有可能是因為她真的太累太困了。
思考棋盤謀劃時的興奮,勉強支撐著她的精神,閉上眼睛的剎那,力氣就被抽空了。
溫畢衡的宅院離開封府不遠,騎馬兩刻鐘就能到。
他妻子謝瑾謝夫人聽到黃錄的話後,便知曉夫君這邊出事了。
他們夫婦二人曾經做過約定,溫畢衡會小心為官,儘量不給家人惹禍,可若有哪一日,真有迫不得已的危機逼近,溫畢衡就會讓親信來接她們母子入開封府小住。
這樣,哪怕要死至少也能死在一塊。
謝瑾雖是莊戶人家出身,也知道京中的暗流不可小覷,便毫不猶豫收拾細軟,將家中能帶的銀錢和值錢的首飾全都塞到了包袱里,又親自為自己的一雙兒女收拾了衣裝,這才帶著貼身嬤嬤,上了馬車。
眾人返回開封后剛過一個時辰。
溫畢衡想讓裴庾歡多歇會兒,也想與自己的妻兒多說會兒話,便先親自陪妻兒入後院廂房收拾妥當後,才命人去喚裴庾歡。
是以,裴庾歡這一覺睡了足有一個半時辰。
醒來時雖仍舊睏倦,但眼睛卻清明了不少。
溫畢衡也算周到,她剛醒就讓人送來了膳食。
開封府的伙食算不上多華貴,但卻也可口。
裴庾歡吃飽喝足後,先去見了陸雲野。
「陸侯,我本不想將阿蠻牽扯進來,但這件事恐要涉及太后,阿蠻是最好的障眼法。」
上次慶壽殿的事,她做過一次,便不能再做第二次了,做得越多越容易露出馬腳,惹了陸雲野懷疑,反倒壞事。
何況,她已經與阿蠻立過盟約了,她應當信任她。
裴庾歡這人做事,不喜歡跟旁人商量,哪怕是春梨四人,乃至江朔,很多時候都是隨她走一步看一步。
一是因為裴庾歡腦海中想的東西太多太複雜,且每件事中,都有千種變化,要一一說清太費時費力。
二她信奉「事以密成」這四個字,只怕口口相傳,人心難測,即便是好心,所招惹的變化都可能鑄成大禍。
所以很多時候,她都在「一意孤行」。
提前打商量這件事,對她來說很新鮮,對陸雲野來說也有些意外。
「你想怎麼做?」陸雲野問。
「明面上,我會讓人給蕭芷卿送信,在細作的眼皮子底下,把她牽扯到這件事情裡面,瑞王和曹宴清若咽不下拜天大典上的那口氣,一定會藉機對蕭芷卿發難。但實際上,派去英國公府的人,會同時將暗信送到阿蠻手上,告知她我們的情況,並向她說明我們的計劃。裴庾歡答。
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提到「阿蠻」兩個字時,她眼神下意識變得柔和了。
但陸雲野注意到了,他也由此,暫且放下了戒備。
他想到了阿蠻在匪山上挨的那一刀,也想到了阿蠻彈琵琶時的勇敢和堅定。
他想,他不能借「保護」之名,剝奪阿蠻做選擇的權力,她要不要參與,都應該在知曉這些事後,親自做決定。
所以陸雲野加上了這個要求:
「如果阿蠻不想涉險,我們便另尋他法,我願意替阿蠻去做這個靶子。」
他沒有提及他與太后之間的關係,但他覺得憑裴庾歡的聰慧,應當已經有些許察覺了。
裴庾歡點點頭,兩人達成一致。
替她送信的是溫畢衡的親信黃錄,和偽裝做差役的夏桃。
雖然阿蠻與冬菽更加熟悉,但夏桃個子高,混在差役中,更不易被察覺端倪。
裴庾歡便將這件事交給她了。
在夏桃披星戴月地前往英國公府送信前,裴庾歡又去尋了歇在衙中尚未離去的何廣。
鄭知茵確實很難救,何廣的老骨頭都累散架了,救完人就回自己小屋歇著了。
溫畢衡怕再有禍事,不讓他回家,倒也算是有先見之明。
何廣見裴庾歡前來,以為這個聰慧的小姑娘被他的醫術驚艷,想要向他拜師,但裴庾歡卻問出了一個讓何廣略有些驚訝的問題:
「何先生,您只憑『問聞望切』的『望』便能判斷出鄭知茵中了胡曼草根和烏頭的毒,敢問您此前是不是見過這樣的病人?」
何廣回:
「這兩樣藥材都不算稀有,尋常藥鋪能買到,城外荒山也能採到。誤食的有,因著鄰里矛盾,故意買回去下毒的也有,我做仵作數十年,確實見過許多,被毒死的見多了,就開始琢磨著怎麼能救人,琢磨著琢磨著,也就把這法子試出來了。裴小姐問這個作甚?」
裴庾歡笑道:
「如此這般,那就更好了,我便是想請何先生為我做一具『中毒而亡的屍體』出來。」